第92章 王芳的护甲油
她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你爸说的。他说王芳今天涂了亮粉色的,很好看。”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桌面上。他知道了。她爸说的。他说王芳涂了亮粉色的,很好看。他听了。没有生气,没有骂,没有说“不好好工作”。他说“很好看”。
“小葵,你告诉她——护甲油可以涂。活也要干。涂了护甲油,干活更起劲。”
她抬起头,看着他。“您说的?”
“嗯。我说了三遍。怕你不信。”
她笑了。“我信。您说了,我就信。”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像你爸。倔,不服输,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但你也像你妈。一个人等,一个人扛,一个人信。你比我们都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葵。”
她停下来。
“你写的第八期,写王芳。写她涂了八年护甲油,写了八年稿子,带了八年新人。写她怕了四天,不敢涂。今天涂了。亮粉色的。写她——‘她还是她。’写得好。比我想象的好。”
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看了。她写的第八期,他看了。说写得好。比他想的好。她等了三个月,等到了。
“谢谢大伯。”
她走了。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今天,王芳涂了护甲油。亮粉色的。他知道了。说很好看。说可以涂。说活也要干。她等到了。等到了他说“可以涂”,等到了他说“很好看”,等到了他说“写得好”。都等到了。
手机震了。王芳的消息。“小林,他找你干什么?”“问你是不是涂护甲油了。”“你怎么说的?”“我说涂了。亮粉色的。很好看。”“他怎么说?”“他说——‘护甲油可以涂。活也要干。涂了护甲油,干活更起劲。’”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他说的?”“嗯。说了三遍。怕我不信。”很久没有回复。然后——“我信。他来了,我不怕了。涂了,就是我了。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还是他。她还是她。这是王芳说的,也是她信的。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办公室走。经过王芳工位的时候,停下来。王芳在写稿子,手指在键盘上敲,亮粉色的指甲一闪一闪的。
“王姐,他说明天让您去十七楼。给他看看您的护甲油。”
王芳愣住了。“真的?”
“真的。他说——‘涂了护甲油,干活更起劲。我想看看,起劲的人,长什么样。’”
王芳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你这个人,真的会把人弄哭的。”
“那您别哭。明天去十七楼,眼睛红红的,他以为您对护甲油不满意。”
王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不能让他以为我不满意。我很满意。对他,对中汽,对护甲油。都很满意。”
她笑了。亮粉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小葵回到角落里,打开电脑。继续写拍摄计划。第八期,王芳,写完了。第九期,李小明。她写下了一行字——“李小明,在宣传科待了两年。看了两年书,做了两年题,等了两年。下个月考试。他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不知道会不会离开中汽,不知道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回来。但他等了。等到了考试,等到了结果,等到了自己选的路。够了。”她看着这行字,笑了。够了。这是她写的,也是她信的。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明天见。”“明天见,王姐。护甲油别忘了涂。”“不会忘。涂了,就是我了。”她走了。亮粉色的指甲,在走廊里一闪一闪的。
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王芳涂了。好看。”他走了。
李小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还不走?”“马上走。你先走吧。”“好。明天见。”“明天见。书看完了吗?”“看完了。最后几页。等到了。”他走了。
陈小萌站起来,拎着那袋空奶茶杯。“小葵姐,明天我给你带新的。”“好。明天见。”“明天见。”
她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芹,你以为王芳涂了护甲油就没事了?你等着。你大伯还没等到的。他要等的东西,比护甲油大得多。你只是他等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王芳涂了。亮粉色的。他看了,说很好看。说可以涂。说活也要干。她等到了。我也等到了。他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等到了我等的人。够了。”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银色。她踩着那些银色的光影,往电梯走。今天,王芳涂了护甲油。亮粉色的。他看了,说很好看。她等到了。等到了他说“可以涂”,等到了他说“很好看”,等到了她说“我还是我”。够了。明天,她还要继续拍。拍第九期,拍李小明,拍那些等到了的人。她不怕。因为她等到了她要等的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