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墙头草们

林小葵没想到，第一个来找她“站队”的人，会是周婷。

不是王建国，不是赵志远，是周婷。那个在停车场哭着说“怕不是借口”的人，那个把陈建平的罪证交给她的人，那个在市场部借调期间对她说“你值得”的人。她以为周婷变了，变好了，变成自己人了。但她忘了，周婷也是陈建平的人。陈建平进去了，她还在。新董事长来了，她也要站队。

周五下午，林小葵正在工位上写“等雪的人”第九期的脚本，周婷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宣传科门口。王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李小明合上书，假装在忙。赵副主任从报纸后面探出头，又缩回去了。刘主任从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周总监，有事？”

“找小林。说几句话。”

刘主任看了林小葵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周婷走进来，站在林小葵工位旁边。“小林，有空吗？出去走走。”

林小葵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办公室。两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周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新董事长来了，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吗？”

“知道。改革、反腐、审计。”

“还有呢？”

“还有——搞不听话的人。”

周婷看着她。“那你听话吗？”

“我听我自己的话。不是听他的话。”

周婷沉默了一会儿。“小林，我来找你，不是要你听话。是要你小心。王建国和赵志远都在找你，他们要你站队。站在他们那边，站在陈建平的人那边。你不要去。他们不是好人。”

林小葵看着她，心里突然很复杂。周婷来找她，不是拉拢她，是提醒她。她不是墙头草。她还是那个在停车场哭着说“怕不是借口”的人，还是那个把陈建平的罪证交给她的人，还是那个对她说“你值得”的人。她没有变。

“周总监，谢谢您。”

“谢什么？你帮过我。我帮你，是应该的。”

“您不怕吗？王建国和赵志远知道您来找我，会不会搞您？”

“不怕。他来了，说了‘谁搞讲真话的人，我搞谁’。我讲真话了。他听到了。他不会搞我。”

林小葵看着她，笑了。“您等到了。”

“等到了。”周婷也笑了，“等了五年，等到了。”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这次声音很轻，像在唱歌。

林小葵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暖。周婷没变。她还是那个在停车场哭着说“怕不是借口”的人。她还是那个把陈建平的罪证交给她的人。她还是那个对她说“你值得”的人。她没有变。她也不会变。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周婷找你了？”“找了。她让我小心王建国和赵志远。不要站队。”“你怎么说的？”“我说我听我自己的话。不是听他的话。”“她怎么说？”“她说她不怕。他来了，说了‘谁搞讲真话的人，我搞谁’。她讲真话了。他听到了。他不会搞她。”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她等到了。”“等到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等到了。这是顾北辰说的，也是她信的。

她回到办公室，坐到角落里。王芳抬起头，看着她。“周婷找你干什么？”“让我小心王建国和赵志远。不要站队。”“她变了？”“没变。她还是她。那个在停车场哭着说‘怕不是借口’的人。那个把陈建平的罪证交给我的人。那个对我说‘你值得’的人。她没有变。”王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她没变，你也没变。我们都不会变。”

林小葵笑了。“不会变。”

下午三点，陈秘书来了。站在宣传科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马尾。“林小葵，林董请您上去。”她站起来，跟着陈秘书走进电梯。陈秘书按了十七楼。

“陈秘书，他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他只说请您上去。”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开了。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集团历届领导的照片。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看见她，抬起头。

“来了？坐。”

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周婷找你了？”

“找了。”

“她说什么？”

“她说让我小心王建国和赵志远。不要站队。”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听我自己的话。不是听他的话。”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像你爸。倔，不服输，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但你也像你妈。一个人等，一个人扛，一个人信。你比我们都好。”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桌面上。

“别哭了。”他递给她一张纸巾，“周婷等了五年，等到了。你等了三个月，等到了。我也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都等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您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来中汽。等到了说真话。等到了听真话。等到了你叫我‘大伯’。”他看着她，“等到了你说‘我是林小葵。宣传科干事。拍照片的。您侄女。我爸的闺女。等到了的人。’我等到了。”

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也等到了。等到了她说“我是林小葵”，等到了她说“您侄女”，等到了她说“等到了的人”。他等到了。

“小葵，王建国和赵志远还会找你的。他们不敢搞你。因为你是他侄女。但他们敢搞你身边的人。刘主任、王芳、李小明、陈小萌。你要小心。”

她愣住了。“他们敢？”

“敢。他们不怕我。怕我的是那些做错事的人。他们没做错，只是站错了队。他们不会走，也不会改。他们只会等。等我走，等下一个来，等再站一次队。你要小心。”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没做错，只是站错了队。他们不会走，也不会改。他们只会等。等她大伯走，等下一个来，等再站一次队。她不怕他们等她大伯走。她怕他们搞她身边的人。

“谢谢大伯。我记住了。”

她走了。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今天，周婷来找她。不是站队，是提醒。她大伯说，王建国和赵志远敢搞她身边的人。她不怕他们搞她。她怕他们搞刘主任、搞王芳、搞李小明、搞陈小萌。他们等到了她大伯来，等到了说真话，等到了被看见。她不能让他们被搞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