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墙头草们
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他找你干什么?”“说周婷找我了。说王建国和赵志远敢搞我身边的人。让我小心。”“你怕吗?”“不怕。他们搞,我拍。拍下来,给他看。他看了,会搞他们。”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你说得对。他看了,会搞他们。”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看了,会搞他们。这是她爸说的,也是她信的。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办公室走。经过王芳工位的时候,停下来。
“王姐,如果有人找您,问您关于我的事。您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王芳愣住了。“怎么了?”
“王建国和赵志远要搞我身边的人。您是他们第一个要搞的。”
“为什么?”
“因为您涂护甲油。他们说您不好好工作。他来了,您怕了四天,不敢涂。今天涂了。亮粉色的。他们看到了。他们要搞您。”
王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怕。涂了,就是我了。他看了,说很好看。说可以涂。说活也要干。他们搞我,我不怕。因为没做错。”
林小葵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王姐,谢谢您。”
“谢什么?是你让我涂的。涂了,就不怕了。”
她走到李小明工位旁边。“小明,如果有人找您,问您关于我的事。您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李小明放下书。“怎么了?”
“王建国和赵志远要搞我身边的人。您是他们第二个要搞的。”
“为什么?”
“因为您考研。他们说您不安心工作。他来了,您怕了,不敢看书。今天看了。最后几页。他们看到了。他们要搞您。”
李小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怕。看了,就是我了。他看了,没说您。他们搞我,我不怕。因为没做错。”
她走到陈小萌工位旁边。“小萌,如果有人找您,问您关于我的事。您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陈小萌放下奶茶。“怎么了?”
“王建国和赵志远要搞我身边的人。您是他们第三个要搞的。”
“为什么?”
“因为您喝奶茶。他们说您不像干活的。他来了,您怕了,不敢喝。今天喝了。珍珠奶茶。他们看到了。他们要搞您。”
陈小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怕。喝了,就是我了。他看了,没说您。他们搞我,我不怕。因为没做错。”
她走到赵副主任工位旁边。“赵副主任,如果有人找您,问您关于我的事。您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赵副主任放下报纸。“怎么了?”
“王建国和赵志远要搞我身边的人。您是他们第四个要搞的。”
“为什么?”
“因为您看报纸。他们说您不好好工作。他来了,您怕了,报纸拿倒了。今天拿正了。他们看到了。他们要搞您。”
赵副主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怕。看了,就是我了。他看了,没说您。他们搞我,我不怕。因为没做错。”
她走到刘主任办公室门口。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看见她,抬起头。
“刘主任,有人要找您,问您关于我的事。您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刘主任放下笔。“怎么了?”
“王建国和赵志远要搞我身边的人。您是他们第五个要搞的。”
“为什么?”
“因为您说真话。他们怕您。他来了,您说了真话。他听到了。他们没听到。他们要搞您。”
刘主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怕。说了,就是我了。他听了,说‘讲得好’。他们搞我,我不怕。因为没做错。”
她站在办公室中间,看着他们。王芳涂着亮粉色的护甲油,李小明看着高等数学的最后几页,陈小萌喝着珍珠奶茶,赵副主任拿着正了的报纸,刘主任写着真话。他们都不怕。因为没做错。她也不怕。因为她等到了他们。等到了他们不怕,等到了他们没做错,等到了他们还是他们。够了。
她回到角落里,打开电脑。继续写拍摄计划。第十期,墙头草们。她写下了一行字——“王建国和赵志远,在集团待了二十年。站了二十年队,等了二十年。等来了新董事长,等来了说真话的人,等来了搞他们的人。他们怕了。怕被搞,怕被查,怕被赶走。所以他们找她。请她吃饭,交朋友,站队。她不去。她回家吃饭。她爸泡咖啡,她妈做糖醋排骨。她等到了。等到了回家吃饭,等到了有人等,等到了不是一个人。他们没等到。够了。”她看着这行字,笑了。够了。这是她写的,也是她信的。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明天见。”“明天见,王姐。护甲油别忘了涂。”“不会忘。涂了,就是我了。”她走了。李小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还不走?”“马上走。你先走吧。”“好。明天见。”“明天见。书看完了吗?”“看完了。最后几页。等到了。”他走了。陈小萌站起来,拎着那袋空奶茶杯。“小葵姐,明天我给你带新的。”“好。明天见。”“明天见。珍珠奶茶,加珍珠。”她笑了。“好。”她走了。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报纸拿正了。他看了。没说您。”他走了。刘主任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她旁边。“小林,走吧。回家吃饭。”“好。回家吃饭。”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两人走出办公室,关掉灯,锁上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银色。她踩着那些银色的光影,往电梯走。
“刘主任,您怕吗?”
“不怕。说了,就是我了。他听了,说‘讲得好’。他们搞我,我不怕。因为没做错。”
她笑了。“我也不怕。因为我等到了您。等到了您不怕,等到了您没做错,等到了您还是您。够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她爸站在大堂里,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她,笑了。“下来了?喝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笑了。“等到了。”“等到了。”
两人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你以为他们不怕就没事了?你等着。你大伯还没等到的。他要等的东西,比他们不怕的大得多。你只是他等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他们不怕了。王芳涂了护甲油,李小明看完了书,陈小萌喝了奶茶,赵副主任拿正了报纸,刘主任写了真话。他们等到了。我也等到了。他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等到了我等的人。够了。”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她爸跟在后面,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她回头看他。“爸,您明天几点来?”“早上七点。给你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笑了。“好。我等您。”
他走了。深蓝色的夹克消失在夜色里。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明天,他来了。给她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等到了。等到了他说“留下”,等到了他说“不走了”,等到了他说“该我等你”。她等到了。明天,她还要继续拍。拍第十期,拍墙头草们。拍他们请吃饭的样子,拍他们被拒绝的样子,拍他们等不到的样子。她不怕。因为她等到了她要等的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