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周婷的笔
“下周一,重新汇报。讲真话。不讲真话的,不用来了。”
他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所有人起立,目送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坐下。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都动了。有人打电话,有人发消息,有人冲出去追领导。有人瘫在椅子上,有人扶着墙走出去,有人蹲在地上,起不来。王建国和赵志远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他们没讲。不够。下周一,重新汇报。不讲真话,不用来了。他们怕了。怕被搞,怕被查,怕被赶走。但他们更怕的,是讲真话。讲了,就站队了。站讲真话的人,站搞陈建平的人,站拍《等雪的人》。他们不想站。他们只想等。等她大伯走,等下一个来,等再站一次队。但他们等不到了。因为她大伯说了——“下周一,重新汇报。不讲真话的,不用来了。”他们等不到下一次了。
林小葵站在最后一排,看着他们。王建国低着头,赵志远也低着头。他们没讲。不够。她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他们。拍下了这一刻。他们怕的样子,他们没讲的样子,他们等不到的样子。她拍到了。
手机震了。周婷的消息。“他讲了。讲了我说的话,讲了陈建平送的笔,讲了站自己、站讲真话的人、站拍《等雪的人》。他听到了。我等到了。”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你等到了。够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等到了。这是她说的,也是她信的。
她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电梯走。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他讲了。讲了周婷,讲了王建国和赵志远。讲了讲真话的人,讲了不讲真话的人。他等到了。”“等到了。”“你等到了吗?”“等到了。等到了周婷站我,等到了他听真话,等到了王建国和赵志远没讲。都等到了。”
她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今天,周婷讲了。讲了那只笔,讲了陈建平,讲了怕了五年。她大伯听了。说“够了”。王建国和赵志远没讲。说“不够”。下周一,重新汇报。不讲真话的,不用来了。他们等不到下一次了。她等到了。等到了周婷站她,等到了他听真话,等到了王建国和赵志远没讲。都等到了。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你以为周婷讲了就没事了?你等着。王建国和赵志远没讲,他们不会走,也不会改。他们只会等。等你大伯走,等下一个来,等再站一次队。你只是他们等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他们没讲。不够。下周一,重新汇报。不讲真话的,不用来了。他们等不到下一次了。我等到了。等到了周婷站我,等到了他听真话,等到了他们没讲。够了。”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电梯。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办公室走。经过周婷工位的时候——市场部在十四楼,她不在。但她的笔在。那只黑色的,笔帽上有咬痕的,陈建平送的笔。她放在桌上了。没带走。她不要了。等到了,就不要了。
林小葵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只笔,眼泪掉下来了。她也不要了。等到了,就不要了。她等到了她大伯来,等到了他说“继续拍”,等到了他说“让他们被看见”,等到了他说“不会动他们”。她等到了。那些怕,也不要了。她走进办公室,坐到角落里。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二季的拍摄计划。第十一期,周婷。她写下了一行字——“周婷,在市场部待了五年。等了五年,等到了陈建平送她一只笔。等到了威胁、利用、让王芳删ppt、在背后说人坏话。她怕了五年。今天,她讲了。讲了那只笔,讲了陈建平,讲了怕了五年。她不要那只笔了。等到了,就不要了。”她看着这行字,笑了。等到了,就不要了。这是她写的,也是她信的。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周婷讲了。”“讲了。她不要那只笔了。”“等到了,就不要了。”“嗯。等到了,就不要了。”她走了。李小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还不走?”“马上走。你先走吧。”“好。明天见。”“明天见。等到了,就不要了。”“嗯。等到了,就不要了。”他走了。陈小萌站起来,拎着那袋空奶茶杯。“小葵姐,明天我给你带新的。”“好。明天见。”“明天见。等到了,就不要了。”“嗯。等到了,就不要了。”她走了。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等到了,就不要了。”他走了。刘主任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她旁边。“小林,走吧。回家吃饭。”“好。回家吃饭。等到了,就不要了。”“嗯。等到了,就不要了。”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两人走出办公室,关掉灯,锁上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银色。她踩着那些银色的光影,往电梯走。
“刘主任,您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说真话,等到了他听,等到了不怕。等到了,就不要了。”
她笑了。“我等到了他来了,等到了他说‘继续拍’,等到了他说‘让他们被看见’。等到了,就不要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她爸站在大堂里,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她,笑了。“下来了?喝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笑了。“等到了。”“等到了。”
两人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周婷的。“小林,那只笔我不要了。等到了,就不要了。你也是。等到了,就不要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等到了,就不要了。这是周婷说的,也是她信的。她回了一条:“嗯。等到了,就不要了。”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她爸跟在后面,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她回头看他。“爸,您明天几点来?”“早上七点。给你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笑了。“好。我等您。”他走了。深蓝色的夹克消失在夜色里。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明天,他来了。给她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等到了。等到了他说“留下”,等到了他说“不走了”,等到了他说“该我等你”。她等到了。等到了,就不要了。明天,她还要继续拍。拍第十一期,拍周婷。拍她不要那只笔的样子,拍她等到了的样子,拍她说“等到了,就不要了”的样子。她不怕。因为她等到了她要等的人。等到了,就不要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