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个请吃饭的人

林小葵没想到，第一个请她吃饭的人，会是那个在她第一天报到时翻白眼的前台姑娘。

周五下午，她正在工位上剪片子，手机震了。陌生号码。“小林，我是前台小周。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她愣住了。前台小周。第一天，她迟到了，光着脚跑进大楼，小周翻了个白眼，说“九点已经过了”。后来她每次经过前台，小周都低着头，假装在忙。再后来，她拍了《等雪的人》，小周开始在群里夸她。现在，小周要请她吃饭。她不知道该去还是不该去。

“小周，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以前对你不客气，想跟你说对不起。”

她攥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几点？在哪？”

“六点。单位对面的川菜馆。你爱吃辣吗？”

“爱吃。”

“那就好。我订位。等你。”

电话挂了。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小周要请她吃饭。说对不起。她不知道该不该去。去了，她怕小周不是真心，只是因为她大伯是董事长。不去，她怕小周真的想道歉，被她拒绝了，以后更难堪。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小周请你吃饭？”“嗯。她说对不起。”“你去吗？”“去。听听她说什么。”“不怕？”“不怕。等到了，就不怕了。”

六点，她到了川菜馆。小周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放下来，化了一点妆。看见她，站起来。“小林，来了？坐。”她坐下来。小周把菜单推过来。“你点。你爱吃辣，多点几个。”她点了水煮鱼、麻婆豆腐、辣子鸡、酸辣汤。小周笑了。“你真爱吃辣。我不行。我吃点不辣的。”她点了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菜上来了。小周给她夹了一块水煮鱼。“小林，第一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翻白眼，不该说‘九点已经过了’。你迟到了，肯定是有原因。我不该那样。”

她看着小周，心里很复杂。她等这句“对不起”，等了三个月。从第一天被翻白眼，就在等。现在等到了。但她不觉得高兴，只觉得——原来道歉这么容易。翻白眼的人，说一句“对不起”就够了。被翻白眼的人，要等三个月才能等到。

“小周，我不怪你。你也是打工的。领导让你几点到，你就几点到。我迟到了，你按规定说。你没做错。”

小周看着她，眼眶红了。“你这个人，真的太好了。”

“不是好。是我也翻过别人的白眼。在食堂，有人插队，我翻过。在电梯里，有人抽烟，我翻过。在路上，有人乱扔垃圾，我翻过。翻完了，也后悔。但没说过对不起。今天你说了。我听到了。够了。”

小周低下头，眼泪掉在碗里。“谢谢你，小林。”

“不谢。吃饭吧。凉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小周吃得慢，她吃得快。吃完了，小周买了单。“小林，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好。你也是。”

两人走出川菜馆，站在门口。晚风吹过来，带着辣味和凉意。小周看着她。“小林，你现在是红人了。好多人想请你吃饭。你不要都去。有些人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谢谢你。”

小周走了。红色的毛衣消失在夜色里。她站在门口，看着小周的背影，心里很平静。小周说了“对不起”。她说了“不怪你”。都说了。都听到了。够了。

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吃饭回来了？”“回来了。小周请的。川菜。”“她说什么了？”“说对不起。说第一天不该翻白眼。”“你怎么说的？”“我说不怪她。我也翻过别人的白眼。翻完了，也后悔。但没说过对不起。她说了。我听到了。够了。”“你等到了。”“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