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个请吃饭的人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小周的消息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给她妈发了一条。

“妈，今天有人请我吃饭。说对不起。”

“谁？”

“前台小周。第一天我迟到，她翻我白眼。”

“你去了？”

“去了。她说了对不起。我说不怪她。”

“你等到了。”

“等到了。”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今天，小周请她吃饭。说了对不起。她等到了。但她不觉得高兴，只觉得——原来道歉这么容易。翻白眼的人，说一句“对不起”就够了。被翻白眼的人，要等三个月才能等到。她不想这样。她不想让别人等三个月。她也要说“对不起”。对翻过她白眼的人说，对插队的人说，对乱扔垃圾的人说。说了，就不等了。等到了，就不说了。

车到站了。她走出车厢，走上台阶，刷卡出站。站在出口的夜色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你以为小周请吃饭就没事了？你等着。第六卷，更难。你大伯还没等到的。他要等的东西，比小周的饭大得多。你只是他等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她盯着这条消息，笑了。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小周说了对不起。我听到了。够了。他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等到了我等的人。够了。”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地铁站。她爸站在出口，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她，笑了。“下来了？喝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笑了。“等到了。”“等到了。”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爸走得很慢，她跟着他的步子，也走得很慢。

“爸，您翻过别人的白眼吗？”

“翻过。你妈做饭咸了，我翻过。你考试不及格，我翻过。你奶奶唠叨，我翻过。”

“您说过对不起吗？”

“没有。现在说。对不起。”

她笑了。“听到了。够了。”

“等到了。”

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明天，她也要说“对不起”。对翻过她白眼的人说，对插队的人说，对乱扔垃圾的人说。说了，就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