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曾经无视她的人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听说你要去拍锅炉？”“嗯。老马等了二十八年。锅炉快换了。他想留个纪念。”“你怕吗？”“不怕。等到了，就不怕了。”

手机又震了。沈慕白的消息。“锅炉房在地下二层。很热。你穿薄一点。”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知道锅炉房很热。他去过。

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她到了锅炉房。地下二层，走廊里很暗，灯泡坏了一半，墙皮脱落，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老马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

“来了？进来。”

她跟着他走进去。锅炉很大，占了半间屋子，管道密密麻麻，仪表盘上的指针在跳。温度很高，她穿着毛衣，一会儿就出汗了。

“热吧？我穿这样还出汗。”他脱了工作服，里面是一件破旧的背心，胳膊上全是烫伤的疤。“修了二十八年，烫了二十八年。习惯了。”

她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他。他站在锅炉前面，手扶着管道，像扶着一个人的肩膀。

“马师傅，您站好。别动。”

她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他笑了。她拍到了。拍到了他等了二十八年的样子，拍到了他修了二十八年的锅炉，拍到了他胳膊上的疤。她拍到了。

她拍了半个小时，拍了五十多张。锅炉的每一个角度，管道的每一条焊缝，仪表盘的每一道裂缝。老马站在锅炉前面，老马蹲在管道下面，老马指着仪表盘说“这个表换过十二次”。她都拍下来了。

拍完了，老马坐在锅炉旁边，点了一根烟。

“小林，谢谢你。”

“不谢。您等到了。”

“等到了。够了。”

她走出锅炉房，站在走廊里。阳光从通风口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笑了。老马等到了。她拍到了。都等到了。

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拍完了？”“拍完了。五十多张。”“他哭了？”“没有。笑了。点了一根烟。”“你等到了。”“等到了。”

她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二季的脚本。第二十二期，老马和锅炉。从他来中汽的第一天写起，写到今天拍锅炉。写完了。她读了一遍，笑了。保存。

晚上，她爸在楼下等她。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保温杯。

“下来了？喝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笑了。“老马等到了。”

“你等到了。”

“等到了。”

两人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