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揭发

林小葵没有把监控交给公司。她拷了u盘，但没有交给姜主任，没有交给厂领导，没有交给任何人。她把它锁在抽屉里，钥匙放进口袋。赵志刚问她为什么不交，她说：“交了，李姐就完了。不是辞职，是被开除。开除的原因不是抢客户，是偷看手机、泄露公司机密。这个污点跟着她，她去哪儿都洗不掉。她已经辞职了，够了。”

赵志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比你拍的片子狠。你拍的片子让人哭，你这个人让人又哭又不知道为啥哭。”她没说话。她不是狠，她是不想再伤人了。李姐已经伤了，她老公和马强也会受到市场规则的惩罚。用不着她动手。

李姐走后的第二天，她的工位空了。桌上的文件收走了，抽屉里的零食带走了，只有那盆绿萝还留在林小葵桌上。叶子比昨天精神了一点，浇过水，缓过来了。大勇路过时看了一眼，没说话。飞哥路过时也看了一眼，也没说话。姜主任从里间出来，看了一眼绿萝，说了一句：“花留下，人走了。也好。”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林小葵给绿萝换了土，换了盆。新盆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向日葵。她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配了一行字——“李姐的绿萝，换了新盆。活了。”群里没人回复。过了很久，钱多多发了一个太阳。又过了很久，刘主任发了一个字：“好。”再没人说话。她知道，她们在，只是不说话。

中午去食堂，胖阿姨打了排骨，多给了一碗银耳汤。“小林，李姐走了？”“走了。”“你难过吗？”“不难过。她走了，绿萝还在。”胖阿姨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她端着餐盘找位置。以前李姐坐的那张桌子空着，大勇和飞哥坐在另一边。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在李姐的位置上。大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飞哥也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吃。她一个人，吃着排骨，喝着银耳汤。食堂很吵，但她觉得安静。

下午，姜主任把她叫进办公室。“小林，李姐走了，她手上的客户要交接。你接一部分。城西那片，你继续跑。另外几家，我分给大勇和飞哥。你没意见吧？”“没意见。”“那好。你去忙吧。”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林。”

她停下来。

“李姐的事，你处理得对。不交监控，不扩大，让她体面地走。你比她强。不是能力，是心量。”

她没回头。“姜主任，我不是心量大。我是怕。怕交了监控，她会恨我一辈子。不交，她只是欠我一个人情。恨比欠重。我不想扛。”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座位上。手机震了。李姐的消息。“小林，绿萝活了吗？”“活了。换了新盆，白色的，印着向日葵。”“你种的？”“我种的。浇了水，晒了太阳。活了。”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小林，谢谢你。对不起。”她看着这两个词，没回。谢谢，对不起。一个轻，一个重。她都收了。

下午三点多，门卫赵志刚打来电话。“小林，有人找你。说是王厂长的女儿。”她愣了一下，下楼。岗亭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她，笑了。“你是林小葵？我爸让我给你送点东西。”她把保温袋递过来。林小葵接住，打开——里面是一罐茶叶，玻璃罐子，封着口。罐子上贴着一张标签，手写的——“青山粗茶。自己焙的。不苦了。”她看着这行字，眼泪差点掉下来。王厂长说的“不苦了”。上次他说茶苦，是为了提神。这次他说“不苦了”，是为了让她喝着不皱眉。

“王厂长还说什么了？”“他说——‘订单没了再找。茶没了再焙。你还在，我就还在。’”林小葵攥着罐子，点了点头。“你回去跟王厂长说，茶收到了。订单的事，我在找。让他别急。”“好。我走了。”

她抱着茶罐，回到办公室。大勇和飞哥看着她，没说话。她把茶罐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王厂长。配了一行字——“茶收到了。不苦了。订单的事，您别急。我在找。”王厂长回了一个字：“好。”

下班后，她回到宿舍。泡了咖啡，用新保温杯，不晃。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十期，不揭发。她写——“李姐走了。绿萝留下了。我不恨她。我恨的是抢客户的人。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帮错了人。监控在抽屉里，我不交。不是心量大，是怕。怕她恨我一辈子。恨比欠重。我不想扛。订单没了再找。茶没了再焙。她走了，绿萝还在。她欠我的，不用还。我等。等下一个订单。”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王厂长说的“你还在，我就还在”。她还在。她没走。订单没了，但人在。人在，订单就会来。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