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业绩说话

“去。你带路。”

“飞哥，展会方案，你改好了？”

“改好了。按你说的，有主题了，有亮点了。领导通过了。”

“那就好。”

她打开可乐，喝了一口。甜的，冰的。她想起第一天来的时候，李姐给她辣条，辣得她眼泪直流。今天，大勇给她可乐，飞哥给她薯片。没有辣条，没有眼泪。她等到了。等到了可乐，等到了薯片，等到了他们服了。

下午，刘师傅——市场部那个老员工，平时话最少、存在感最低的人——走到她桌边，放了一张纸条，转身走了。她打开，上面写着：“小林，对不起。青山机械厂的事，我也知道。李姐告诉我老公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到了。我没说，也没阻止。我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我辞职了。下午走。绿萝替我浇点水。”她看着这张纸条，没说话。刘师傅的工位在她斜后方，平时不声不响，像那盆绿萝。她以为他只是不说话，没想到他也参与了。不是主动，是被动。听到了，没说。看到了，没阻止。他不坏，但也不够好。

她站起来，走到刘师傅工位旁边。他正在收拾东西，一个纸箱，装了茶杯、笔记本、一个旧台历。

“刘师傅，您不用辞职。”

“用。我听到了，没说。我也有责任。李姐走了，我留不下。不是公司不留我，是我自己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不说话，就是站队。我没站你那边，也没站她那边。我站自己。站自己的人，最后哪边都站不住。”

他抱起纸箱，走了。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绿萝，你养得活。我养了五年，没你养得好。”他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因为他穿的是布鞋。

林小葵站在他空了的工位旁边，看着那盆绿萝。她桌上已经有一盆了，李姐的。现在又多了一盆。两盆绿萝，两个人，都走了。花还在。

她把刘师傅的绿萝搬到自己桌上，浇了水。两盆并排，一盆叶子大一点，一盆叶子小一点。大的李姐的，小的刘师傅的。她都养着。

手机震了。她爸的电话。“爸。”“今天怎么样？”“业绩到了。三倍。大勇给我可乐，飞哥给我薯片。刘师傅辞职了。”“为什么？”“他听到了李姐打电话，没告诉我，也没阻止。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你留他了？”“没留。他自己要走。他说，不说话就是站队。他没站我这边，也没站李姐那边。他站自己。站自己的人，最后哪边都站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妈说——‘他说得对。站自己，哪边都站不住。站对的事，哪边都站得住。’”

“我站的不是事，是人。客户是人，同事是人。人对了，事就对了。”

“你忙。我挂了。”

“爸。”

“嗯？”

“我妈的围巾，她戴了吗？”

“戴了。天天戴。逢人就说‘我闺女买的，羊绒的’。”

她笑了。挂了电话。

下班后，她走到门卫室。赵志刚在吃花生米，看见她，笑了。“小林，听说你业绩到了？”“到了。三倍。”“你厉害。比你拍的片子厉害。”她笑了笑，蹲下来，剥了一颗花生。“赵师傅，刘师傅走了。”“走了？为什么？”“他觉得有责任。听到了李姐打电话，没告诉我。”“他倒是实在。比那些不说不走的人强。”她没说话。赵志刚说的“不说不走的人”，是大勇和飞哥。他们听到了吗？不知道。他们也没说。但他们没走。他们留下来了，用可乐和薯片向她示好。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是普通人。她也是普通人。普通人做对了事，就成了不普通的人。

回到宿舍，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十一期，业绩说话。她写——“一个月，三倍。城西跑了三遍，青山跑了四遍。王厂长介绍的，我去了一家又一家。不签试用的，我就等。签了试用的，我就盯。质量没问题，服务没问题，他们自然会追加。大勇给我可乐，飞哥给我薯片。刘师傅走了，他说，不说话就是站队。他没站我这边，也没站李姐那边。他站自己。站自己的人，最后哪边都站不住。我站的是客户。客户在，订单在。订单在，我就在。”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王厂长说的“你还在，我就还在”。她还在。她没走。订单到了，业绩到了，信任到了。她等到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