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除夕值班

“想。但想也没用。想回回不去，不想了。想了难受，不想不难受。”

“你不想你那个顾总监？”

她愣了一下。想。想他来了，想他住招待所，想他吃食堂，想他开山路。想他手凉，她捂。想他话少，她说。想他来了就不走了。她想了，没说出来。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赵师傅，吃饺子。凉了。”

赵志刚没再问，夹了一个饺子，蘸醋，咬了一口。“好吃。胖阿姨的饺子，有灵魂。”她笑了。花生米有灵魂，饺子有灵魂，值班室的灯也有灵魂。她一个人在这里，灵魂也在。

七点多，天全黑了。远处的鞭炮声密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像开了锅。赵志刚喝了半瓶酒，脸红了，话多了。“小林，你那个顾总监，初几来？”“初七。初七报到。”“来了你就不一个人了。”她没说话。来了，也是两个人。两个人，不孤单。但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难。难也得过。过了就好了。

八点，春晚开始了。她打开值班室那台老电视，屏幕雪花多，人像模糊。她调了调天线，清楚了一点。赵志刚不爱看春晚，低着头剥花生米。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顾北辰。他在家过年，在他爸妈那儿。他爸妈问他“有没有对象”，他怎么说？说“有，在子公司”？说他为了她降级降薪？他爸妈会不会觉得她不懂事？她不敢想。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春晚不好看。你呢？”她盯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来了。他也在看春晚，也觉得不好看。他们在不同的地方，看同一个不好看的春晚。不好看，也看。看了，就过了。过了，就初一了。初一了，离初七就近了。

“不好看。赵师傅在剥花生米。”

“我初七早上到。你来接我。”

“好。几点？”

“八点。火车站。”

她看着“火车站”三个字，想起三个月前，她坐火车来子公司，他开车从总部来送她。他站在火车站门口，说“到了发消息”。今天，他说“你来接我”。轮到她接他了。她等到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他回了“嗯”。

赵志刚剥完花生米，抬起头。“他发消息了？”“嗯。他初七早上到。我去接他。”“你高兴了？”“高兴。不是因为他要来，是因为他让我接。他以前送我，我现在接他。送和接，凑到一起了。”

赵志刚把花生米推过来。“吃。高兴了，就吃点好的。”她抓了一把，放进嘴里。脆的，香的，有点咸。她和他的关系，像花生米。脆的，容易碎。香的，让人馋。有点咸，不是甜的。但好吃。

凌晨零点，远处村庄的鞭炮声炸开了锅。赵志刚站起来，端着酒杯。“小林，新年快乐。你今年跑了一年，明年继续跑。跑不动了，就歇。歇够了，再跑。跑到了，就别停了。”她端起豆奶，碰了他的杯。“不停。客户不停，我就不停。客户停了，我也不停。停了，就追不上了。追不上，就落后了。落后了，就没人等了。不等了，就散了。不散，就不停。”

赵志刚看着她，把酒喝了。“你比你拍的片子倔。你拍的片子让人哭，你这个人让人拿你没办法。”她笑了。她把剩下的饺子吃了，把碗洗了，把桌子擦了。赵志刚拎着半瓶酒，回了门卫室。值班室只剩她一个人。电视还开着，春晚还在演，她听不清唱什么。她站在窗口，看着厂区。烟囱还在喘，白烟在月光下像一层薄纱。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配了一行字——“除夕。我在值班。厂里没人，机器停了，烟囱还在喘。它不停。我也不停。”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顾北辰发了一个太阳。沈慕白发了一个太阳。她爸发了一个太阳。她大伯发了一个太阳。四个太阳，照亮了值班室的白炽灯。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电视里的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了。她在值班室过了年。一个人，不是一个人。赵志刚在门卫室，客户在手机里，顾北辰在初七。她等到了。不是等到了过年，是等到了初七。初七，他就来了。来了，就不走了。不走了，就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