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远行

林小葵是在一个周二的中午，收到沈慕白的消息的。不是发在群里，是单独发给她的。“小林，集团总部下了调令，我去海外事业部。常驻东南亚，下个月走。”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海外，东南亚，常驻。他不是说华南热吗？东南亚更热。他怕热，但他说过“热了就不想家”。他不想家，是不敢想。想了，就难受。难受了，就走不了。走不了，就留。留了，就不是他。他走了，才是他。

她打了“恭喜”，又删了。打了“注意安全”，也删了。打了“什么时候回来”，还是删了。最后发了一个太阳。他回了“嗯”。太阳和嗯，够了。

中午去食堂，胖阿姨打了排骨，多给了一碗绿豆汤。她看着林小葵，问了一句：“小林，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沈哥要调去海外了。东南亚。”“你那个华南朋友？他不是才从华南来看你吗？又要走？越走越远了。”她没说话。远了，就不惦记了。不惦记了，就好。但她惦记。惦记他吃辣咧嘴，惦记他喝苦茶不皱眉，惦记他挥手不回头。远了，也惦记。

大勇端着饭碗过来，坐在她对面。“小林，你那个沈哥，调去海外了？”“嗯。”“他倒是跑得远。你跑城西，他跑东南亚。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跑。”她没说话。他能跑，她也能跑。越跑越远，越远越跑。跑到了，就停。停了，就好。

下午，顾北辰从隔壁过来，站在她桌边。“沈慕白调去海外的事，我知道了。”“他走前还会来吗？”“不来。直接走。总部培训两周，然后飞东南亚。”她没说话。他不来了。他来看她那次，就是最后一次。他知道了，所以来了。来了，看了，放心了。放心了，就走了。走了，就不来了。不来，就不告别。不告别，就不难过。不难过，就好。

她回到宿舍，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想给沈慕白发点什么。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发了一条：“沈哥，您到了发消息。那边热，多喝水。少喝咖啡，咖啡利尿，更渴。喝茶，铁观音，您带来的，还有一罐没开。等您回来喝。”很久没有回复。她以为他在忙。过了半小时，屏幕亮了。“好。你留着。等我回来喝。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但会回来。茶在，人就在。”

她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下来了。茶在，人就在。他说过。茶具在，人在。茶叶在，人也在。他留了那么多东西，茶具、茶叶、信、u盘。他走了，东西还在。东西在，他就在。

第二天上班，苏晓来敲门。“林小葵姐，沈哥调去海外了？”“嗯。”“您不难过？”“不难过。他跑远了，我跑近处。近处跑完了，也能跑远。跑远了，就能看到他。看到了，就好。”

苏晓不懂，没再问。

一周后，沈慕白发来一张照片。机场，登机口，他穿着短袖，拎着一个公文包。配文：“走了。到了发消息。”她放大了照片，看他的脸。瘦了，黑了，但笑着。她回了一个太阳。他回了“嗯”。

晚上，王厂长打来电话。“小林，你那个华南朋友，调去海外了？”“嗯。东南亚。”“他跑得真远。比你远。你跑城西青山，他跑国外。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跑。”她没说话。他能跑，她也能跑。跑到了，就能见面。见面了，就喝茶。茶好了，就好了。

她打开抽屉，把那罐没开的铁观音拿出来，摸了摸绿色的罐子。没开，等他回来开。开了，就泡。泡了，他喝。他不喝，她也不喝。她等他。

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到了。热。四十度。”她回：“多喝水。少喝咖啡。”他回：“嗯。你跑慢点。别摔。”她笑了。他让她跑慢点。他跑远了，让她跑慢点。跑慢了，就不会摔。不摔，就不疼。不疼，就好。

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四十八期，远行。她写——“他去了东南亚。热，四十度。他说多喝水，少喝咖啡。我让他少喝咖啡，他让我跑慢点。他跑远了，让我跑慢点。跑慢了，就不会摔。不摔，就不疼。他疼惯了，怕我疼。茶具在，茶叶在，他在。他在，就不远。”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沈慕白说的“茶在，人就在”。茶在，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