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厂区的婚礼

她端着茶杯，走到赵志刚面前。“赵师傅，谢谢您。”赵志刚站起来，接过茶杯，没喝。“我不喝茶，我喝白开水。”他拿自己的搪瓷缸子，和她碰了一下。“你俩，好好的。”她笑了。“好好的。”

酒席摆在食堂。胖阿姨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辣子鸡、酸菜鱼、蒜蓉西兰花、酸辣汤。摆了八桌，坐得满满当当。她端着茶杯，一桌一桌敬。王芳那桌，她多站了一会儿。王芳拉着她的手，护甲油蹭到她手背上，亮粉色，亮晶晶的。她没擦，留着。

李小明站起来。“小葵姐，我敬您。谢谢您教我拍片子。”她端着茶杯，碰了他。“你现在还拍吗？” “拍。拍客户，拍产品，拍车间。拍得没您好，但能看。” “那就好。拍了，就能留住。”

陈小萌站起来。“小葵姐，我敬您。谢谢您教我写脚本。”她端着茶杯，碰了她。“你现在还写吗？” “写。写方案，写总结，写报告。写得没您好，但能用。” “那就好。写了，就能讲清楚。”

赵副主任站起来，没说话，端着保温杯和她碰了一下，喝了，坐下了。她笑了。赵副主任还是那样，话少，但意思到了。

撒糖。赵志刚捧着一大袋糖，一把一把撒。大勇和飞哥抢，苏晓也抢，钱多多抢得最多，口袋里塞满了，手里还攥着一把。她站在顾北辰旁边，看着他们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想起一年前，刚来子公司，一个人蹲在岗亭门口吃热干面。今天，她结婚了，一个人在变成两个。两个人，不孤单。不孤单，就好。

散席了。客人们陆续走了。刘主任、王芳、李小明、陈小萌、赵副主任、钱多多、周婷，坐苏晓租的那辆小巴，回总部。她爸她妈留下来，住镇上招待所。顾北辰的父母也留下来，住另一间。王厂长骑着摩托走了，赵志刚回岗亭剥花生米，胖阿姨收拾碗筷。姜主任、大勇、飞哥帮苏晓搬音响。热闹散了，但厂还在，烟囱还在喘，车间里的铣床明天还要转。日子照过，班照上。结了婚，也得上。上了，就得跑。跑了，订单才来。来了，才能过日子。过好了，就不白结。

晚上，她和顾北辰回到镇上那个家。她妈给她铺了新床单，大红色的，顾北辰的妈带来的。鸳鸯枕头也摆上了，面对面，挨着。她坐在床边，没躺。窗帘没拉，月亮照进来，照在那两幅画上。左边海，右边烟囱。海上有小船，烟囱下有他们。她想起沈慕白——他没来，但他的茶来了，他的画来了。人在远方，心意在家。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沈哥，婚礼办完了。简单，在厂里。王厂长证婚，铣床当背景。茶是您的铁观音，开了，泡了。大家都说好喝。您没来，茶来了。茶在，您就在。您在哪？” 很久没有回复。她以为他在忙。过了很久，屏幕亮了。“在码头。刚谈完一个客户。海上有船，船上有人。不是你们，但也不孤单。你们好好的。” 她看着“你们好好的”，这是他每次说话都会带的四个字。从总部到华南，从华南到东南亚。他说一次，她信一次。信了，就安心了。安心了，就好。

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顾北辰泡的，加三包糖两盒奶。喝了一口，热的，甜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王厂长说的“希望他们的婚姻也这样，三十年，五十年，还在转”。她不怕转，怕的是停。停了，就散了。不散，就不停。

第十卷，新的起点。她结了婚，他还是他，她还是她。两个人，一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