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夜来电
林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雾。雾很浓,浓得像实体,伸手就能摸到那种潮湿的、冰凉的触感。他往前走,走了很久,雾渐渐散了。
面前出现了一棵树。
不是老槐树,是一棵他从没见过的树。树干是漆黑的,树枝向天空伸展,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指。树上没有叶子,只有花。白色的花,一朵一朵地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花在发光,很淡很淡的白光,把周围的雾照得透亮。
树下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披在肩上,很长,垂到腰际。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哭。
“你是谁?”林阳问。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树的最高处。林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挂着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
圆形方孔,和锁魂钱一模一样,但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都大。它在树枝上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风铃。
“帮我。”女人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种奇怪的回响,像山谷里的回声。
“帮你什么?”
女人慢慢转过身来。
林阳看到了她的脸。
很年轻,二十出头,瓜子脸,细长的眉毛,嘴唇很薄,没有血色。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角有泪痕,两道很长的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两条干涸的河。
“帮我找到它。”她说,“它在等我。”
她伸出手,朝林阳的方向伸过来。手指很长,很白,指甲是淡粉色的。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阳的瞬间——
林阳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天还没亮。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林阳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片。不是汗,是水。无色,无味,像眼泪。
但不是他的眼泪。
他转头看向沙发——白七七不在。
他的心提了一下,然后听到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走过去,看到白七七蹲在冰箱前面,穿着他的旧t恤——下摆长到膝盖,袖子垂到手背,整个人像套了一个大麻袋。她的尾巴全部露在外面,六条银白色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在偷吃火腿肠。
听到脚步声,白七七猛地转过头,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抓了现行的小狐狸。
“我没偷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你嘴里是什么?”
“没什么。”
“那你说话怎么不清楚?”
“我在……我在磨牙!狐族需要磨牙!你不知道吧!”
林阳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嘴角的火腿肠碎屑照得一清二楚。
“你嘴角有东西。”
白七七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然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管我!你买的火腿肠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我买的是给我自己吃的。”
“小气!抠门!黑心道士!”
白七七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塞进嘴里,气鼓鼓地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完了,她抹了抹嘴,抬头看着林阳,忽然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的脸色好差。”白七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做噩梦了?”
林阳抓住她的手腕,拿下来。
“没有。就是没睡好。”
白七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鼻子动了动。
“你骗人。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什么?”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白七七凑近了一些,鼻翼翕动,“是个女的。我没闻过这种味道。不是人,也不是妖。是……”
她的表情变了。
“是鬼。”
林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什么都没看出来,但白七七的鼻子不会出错。
“你梦到什么了?”白七七的声音变得认真了。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把梦告诉了她。
白七七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把整个客厅都照亮了。
“白色的花,黑色的树干,铜钱挂在最高的树枝上。”她咬着嘴唇,“听起来像是一个局。”
“什么局?”
“不知道。但能托梦给你的,不是普通的鬼。”白七七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个银白色的轮廓,“你是纯阴之体,普通鬼魂根本近不了你的身,更别说托梦了。那个女鬼能进你的梦,说明她的执念非常强,强到能穿透你的感知力屏障。”
“她想让我帮她找那枚铜钱。”
“你看到了铜钱?”
“嗯。很大,挂在树顶上。”
白七七沉默了很久。
“林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方岚的七星引煞局用了七枚锁魂钱。你说过,那些钱是你在古玩市场发现的。但方岚从哪里弄来的那些钱?她一个人收集了五十多年的怨气,那些怨气是从哪儿来的?”
林阳看着她。
“你觉得不止那七枚?”
“我不确定。”白七七摇头,“但你梦里的那枚铜钱,跟你之前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只是更大。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是同一套里的。”
“对。”白七七走到他面前,“如果它跟锁魂钱是同一套,那它上面也一定有怨气,有执念,有某个人的故事。那个女鬼来找你,不是因为你是纯阴之体,而是因为——你碰过锁魂钱,你跟那些铜钱之间有联系。她能通过这种联系找到你。”
林阳沉默了。
白七七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喂,你不会又要一个人去吧?”
“我没说要去。”
“你脸上写着‘我要去’三个字。”白七七瞪着他,“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了,你的表情我还会看不懂?”
“我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这事很危险不能连累别人但我偏要去’的表情。每次出事你都是这副表情。方岚那次是,沈瑶那次是,顾家兄妹那次也是。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就很帅吗?”
“我没觉得帅。”
“那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麻烦。”
“你——!”白七七气得尾巴都炸了,“林阳!你就是个木头!榆木疙瘩!不开窍的——”
“我没说不带你去。”
白七七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说了要去了吗?”林阳转身走回客厅,“我只是做了个梦。梦而已。明天再说。”
他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白七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她走过去,蹲在沙发旁边,把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
“林阳。”
“嗯。”
“你刚才说‘没说不带你去’,意思是其实你想带我去对不对?”
“睡觉。”
“你就说对不对嘛。”
“白七七,你再不睡觉明天就没火腿肠了。”
白七七瘪了瘪嘴,但没有走。她就那么蹲在沙发旁边,下巴搁在扶手上,看着林阳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很长,微微卷翘,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阳。”
“又怎么了?”
“你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比醒着的时候好看。”
“……”
“你醒着的时候老是皱着眉,像个小老头。睡着的时候就年轻多了。你要是平时也这样就好了。”
林阳睁开眼睛,看着她。
白七七没想到他会突然睁眼,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你怎么突然睁眼了!”
“你说我坏话,我听到了。”
“那不是坏话!那是实话!我说你睡着的时候好看,这算什么坏话!”
“你说我醒着像小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