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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槐木有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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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婆婆走后,白七七把那尊木雕放在了窗台上最显眼的位置,和那盆绿萝并排摆着。每天早晨拉开窗帘的时候,她都会先看一眼木雕,再看一眼楼下的老槐树——虽然那棵树已经不在了,但它的位置她还记得。那里现在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新栽的桂花树,矮矮的,稀稀拉拉的,要很多年才能长成那棵老槐树的样子。

“明年春天,桂花会开吗?”白七七趴在窗台上问。

“桂花是秋天开的。”林阳在身后说。

“哦。那明年秋天,桂花会开吗?”

“会。但不会是老槐树那种开法。”

白七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木雕转了一个方向,让它的脸朝着窗户,朝着那棵老槐树曾经站过的方向。木雕女人的表情在晨光里很温柔,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被固定住了,又像是在随着光线变化。

“林阳,你说沈婆婆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们?”

“也许她觉得我们比更需要它。”

“我们哪里需要了?我们又没失忆。”

“也许以后会。”

白七七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咒自己?”

“不是咒。是沈婆婆说的——‘也许有一天,你们会需要它’。”

白七七沉默了一会儿,把木雕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它比刚拿回来的时候更温润了,像是被手心摩挰出了包浆。木头的纹理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这里面有那棵树八十多年的记忆。”她轻声说,“八十多年。比我的尾巴还多。”

“你尾巴是六条,不是六年。”

“我知道!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诗意!”

“诗意是什么?能煮面吗?”

白七七气得把木雕放回窗台上,不理他了。

但那天晚上,白七七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一棵大树下面。不是老槐树,是一棵她不认识的树——树干很粗,树皮是深褐色的,裂纹很深,像是被岁月刻满了字。树冠很大,遮住了整片天空,但叶子不是绿色的,是金色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像挂了一树的灯。

树下站着一个人。是一个女人,穿着旧式的棉袄,头发挽成髻,背微微驼着。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截树枝和一把刻刀,正在一刀一刀地刻着什么。

白七七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沈婆婆?”

沈婆婆抬起头,看着她。梦里的沈婆婆比现实中年轻一些,头发还是白的,但脸上的皱纹少了很多。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洗过的星星。

“你来了。”她说,声音不像现实中那么沙哑,而是很清很脆,像年轻时候的声音。

“这是哪里?”

“这是那棵树的记忆里。”沈婆婆低头继续刻着,“它想让你看看。”

白七七环顾四周。树下有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粗瓷碗,一双竹筷子,一本翻开的书。书页已经泛黄了,字迹模糊,但能看出是一本旧小说,竖排的,从右往左读。

“这是我小时候。”沈婆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白七七转头看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了。树下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辫子上系着红头绳。她踮着脚尖,把一碗水浇在树根上。

“树啊树,你快快长。长大了给我遮太阳。”

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春天刚化冻的溪水。白七七蹲下来,看着她,笑了。

画面跳转了。树下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红棉袄,头发盘成髻,插着一朵绒花。她低着头,脸红了。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中山装,拘谨地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爹那天紧张得不行。”沈婆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拜堂的时候,同手同脚走的。全村人都笑了。”

白七七转过头,看到沈婆婆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光。

“您年轻的时候真好看。”

“谁年轻的时候不好看呢。”沈婆婆说,“你老了也会好看的。狐狸老了更好看,毛色会变深,银白色的会变成银灰色的,像月光照在雪地上。”

白七七看着画面里的年轻女人,又看了看身边的沈婆婆。明明是同一个人的脸,但她更喜欢现在这张。沟壑纵横的,像那棵老槐树的树皮。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被那棵树记住了。

画面继续跳转。树下多了一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的,在树根旁边挖土玩。年轻女人坐在树下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那是你儿子?”

“嗯。三岁的时候。那年他爹去修水库了,大半年没回来。我一个人带着他,又要下地,又要喂猪,又要做饭。累得不行的时候就坐在树下歇一会儿。这棵树替我看着他。他围着树跑,摔了跤,树根托住他的胳膊,没磕破膝盖。”

白七七想起了那个在树下摔破膝盖的小男孩,想起了沈婆婆说过的话——“我儿子小时候在树下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原来那一次没有磕破。是树护住了他。

“那后来——”

“后来是另一回。他六岁的时候,爬树摘槐花,从树上掉下来了。那次磕破了膝盖,哭了好久。我骂了他一顿,晚上给他涂红药水的时候,自己也哭了。”

沈婆婆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白七七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爱。像树根一样,扎在地底下,看不见,但撑起了整棵树。

画面再次跳转。树下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旁边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年轻人的脸看不太清,但能看到他肩膀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要去当兵了。”沈婆婆说,“他爹走的时候,也是这棵树送的他。现在他儿子走,还是这棵树送的。”

“他后来——”

“回来了。”沈婆婆的声音很轻,“受了伤,一条腿不太灵便。但回来了。回到这棵树下面了。”

白七七没有问“后来呢”。她不想知道后来。她只想记住现在——记住这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在树下,目送儿子远去的背影。记住那棵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画面越来越快。树下的女人从花白头发变成满头白发,从笔直的腰板变成微微佝偻。树下的孩子从一个小男孩变成一个中年男人,又从中年男人变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树下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只有那棵树,一直站在那里。

最后一个画面,是沈婆婆一个人坐在树下。她面前放着一截树枝和一把刻刀。她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刻着,刻得很慢,很轻。

“那年冬天,树死了。”沈婆婆的声音在白七七耳边响起,“它活了八十多年,够了。比我男人活得久,比我儿子活得久,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活得久。但它走的那天,我还是哭了。”

白七七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锯了它的一截树枝,想刻点什么东西留个念想。刻什么呢?刻花?刻鸟?刻菩萨?都不对。后来我想,就刻一个人吧。一个站着的、安静的、低着头的人。就像这棵树。站了八十多年,看了八十多年,记住了八十多年。最后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里,等人来。”

沈婆婆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它不在了,但它记得的都在那尊木雕里。你替我好好收着。不用供着,不用拜着,就放在窗台上,让它看看太阳,看看月亮,看看来来往往的人。它喜欢看人。看了八十多年,没看够。”

白七七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窗台上。那尊木雕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和绿萝并排着。木雕女人的脸朝着窗户,朝着那棵老槐树曾经站过的方向。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

早安。

白七七从沙发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大片。她抹了一把脸,转过头,看到林阳已经在厨房里了。他背对着她,正在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他的背影。

“林阳。”

“嗯。”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沈婆婆了。还梦到了那棵树。”

“梦到什么了?”

“梦到了它记得的所有人。种树的小女孩,穿红棉袄的新娘,爬树的小男孩,当兵的青年,还有沈婆婆。她坐在树下刻木雕,刻了一整个冬天。”

白七七的声音在发抖。

“它记得那么多人,那么多年,最后只剩下一尊木雕。那么小,一只手就能拿起来。八十多年,就那么小。”

林阳关了火,端着两碗面走出来。他把一碗放在白七七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白七七低头看着碗里的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金黄色的,圆圆的,像一个小太阳。

“它不小。”林阳说。

白七七抬起头。

“八十多年,都在那尊木雕里。沈婆婆的青春,她男人的背影,她儿子的笑声,那棵树看到的每一朵云、每一场雨、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里面。不小了。”

白七七看着窗台上的木雕,阳光照在它上面,把它照得暖洋洋的。那个女人的表情在阳光里变得更柔和了,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

“林阳,你说那棵树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肯定在一个很好的地方。”

“什么样的好地方?”

“有阳光,有风,有人从树下走过。它还是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累了就在它下面坐一会儿,有人下雨了就在它下面躲一躲。它不说活,但什么都记得。”

白七七低下头,开始吃面。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她不管,继续吃。吃完一碗,她把碗推到林阳面前。

“还要。”

林阳又给她盛了一碗。这次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翘起来了。

“林阳,今天天气好好。”

“嗯。”

“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去废园。去看看那棵树以前站的地方。”

两个人穿好衣服,出了门。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冷不热,刚刚好。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难得的晴天。

废园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公园。那棵老槐树的位置现在是一片圆形的花坛,种着几棵桂花树和一圈冬青。花坛旁边有一张长椅,漆成深绿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白七七坐在长椅上,看着那几棵桂花树。“它们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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