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归人
“因为好。”
白七七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平平的,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月亮,有树影,有她。
“林阳。”
“嗯。”
“你刚才跟陈爷爷说‘我女朋友’。”
“嗯。”
“你说的是我。”
“嗯。”
“你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你以前都是说‘助手’‘同事’‘她’。”
“现在不是了。”
“那是什么时候是的?”
“从你在废园说‘我要护着你’的时候。”
白七七愣了一下。“那么早?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说了怕你跑。”
“我跑什么?”
“怕你嫌我老。怕你嫌我话少。怕你嫌我煮的面不好吃。”
白七七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你煮的面好吃。你话少也没关系。你说‘好’就够了。你老了我也不嫌。我三百多岁了,你才二十多,是你嫌我老才对。”
“不嫌。”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说你——说你——”
林阳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泪光,有月光,有他。“说我喜欢你。从你把锅烧穿的那天就喜欢了。你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全是黑灰,手里攥着半包面条,说‘我只是想给你煮碗面’。从那天就喜欢了。”
白七七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的脸红了。“你——你从那么早?”
“嗯。”
“那你为什么不说?”
“怕你走。”
“我走去哪里?”
“哪里都行。你不在了,窗台上就没有纸了。木雕就没有人擦了。七里香就没有人说话了。桂花就没有人摘了。火腿肠就没有人吃了。我就一个人了。”
白七七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没逼住。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不走。哪里都不走。窗台上的纸我写,木雕我擦,七里香我浇水,桂花我摘,火腿肠我吃。你在,我就在。你不在了,我也在。你走了,我等你。你回不来,我去找你。你找不到路,我给你点灯。像小雨在地下室里发光一样。长、短、长、短、短。你看到了,就知道我在等你。”
林阳看着她,笑了。不是嘴角微微翘一下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着,嘴角翘得很高。“好。”
白七七也笑了。她松开他的衣领,握住他的手。两个人走在月光下,影子并排着,靠得很近。
回到家,白七七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尊木雕。“树,今天有一个老奶奶走了。她每天晚上回来看老爷爷。看了七天。今天不回来了。她说‘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木雕的光在月光里闪了一下。
白七七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新纸,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贴在窗台上。“今天有一个老奶奶走了。她等了他一辈子。他也等了她一辈子。林阳说从我把锅烧穿的那天就喜欢我了。他忍了很久。”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张纸。字还是歪歪扭扭的,“锅”字少了一横,“烧”字多了一个点。但她觉得没关系。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写了。写了,他就看到了。看到了,他就知道她记住了。他说的话,她每一句都记住了。从“别吵,明天给你煮面”到“七七”,每一句都记住了。
窗台上,那张新纸的背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林阳的笔迹,写得很轻,像是怕被谁看到。“她哭了。她说她哪里都不走。我信了。”
白七七没有看到那行字。她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
“林阳。”
“嗯。”
“明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面。你煮的面。加火腿肠。两根。”
“好。”
“明天天气好吗?”
“晴天。”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对了怎么办?”
“给你加一根火腿肠。”
“猜错了呢?”
“也给你加一根。”
“那你不亏了?”
“不亏。”
白七七笑了。“林阳。”
“嗯。”
“你猜对了。明天是晴天。一定是。”
“为什么?”
“因为你在。你在就是晴天。”
林阳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翘得很高。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更浓了。
“七七。”
“嗯。”
“我喜欢你。从你把锅烧穿的那天。到你把t恤洗成粉色。到你做成咸的桂花糕。到你趴在窗台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到今天。到明天。到你说的一辈子。”
白七七的尾巴冒出来了。六条银白色的大尾巴在月光下晃了晃,她没有藏。“我也喜欢你。从你把我关在罐子里那天。你说‘别吵,明天给你煮面’。从那天就喜欢了。喜欢你煮的面,喜欢你站在窗台前写字,喜欢你说‘好’。你说什么我都喜欢。你什么都不说,我也喜欢。”
林阳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月亮,有窗台上的纸,有木雕,有他。
“七七。”
“嗯。”
“明天给你加三根火腿肠。”
白七七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比月亮还亮。“好。”
窗台上的木雕在月光下站着,看着那两只狐狸。它的嘴角翘着,像是在笑。它记得。记得这个夜晚。有个老人等了六十二年,等到了,又分开了。有只小狐狸在月光下听一个人说“我喜欢你”,听了两遍。有个人说“明天给你加三根火腿肠”,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