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一天
周一早晨,白七七六点就醒了。窗帘外面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年糕还在窝里四脚朝天地睡着,肚皮一鼓一鼓的。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林阳还在对面的沙发上睡着,呼吸很轻,很匀。他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那件旧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也有些松了。她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下来,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新买的深蓝色外套,放在他身边。然后她蹲在沙发前面,看着他睡。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醒着时总微微皱着。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抿着,呼吸很轻。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醒。她又碰了一下,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了。她收回手,抱着膝盖蹲在沙发旁边,尾巴从裙子底下冒出来,在晨光里轻轻地晃。
六点半,林阳醒了。睁开眼睛,看到她蹲在旁边,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等你醒。”
“等多久了?”
“不久。半个小时。”林阳坐起来,看到她膝盖都蹲红了。他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叠好放在他手边,深蓝色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他看了那件外套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新外套。今天穿。”白七七说。
“旧的还能穿。”
“今天第一天,要穿新的。好彩头。”
林阳没有再说,拿起外套穿上了。白七七站起来,退后两步,歪着头看。深蓝色的,他穿着很好看。比黑色好看,比灰色好看,比什么都好看。“好看。”她说。
“嗯。”
“你再说一遍。”
“好看。”
“你说‘七七,你买的衣服真好看’。”
林阳看着她。“七七,你买的衣服真好看。”
白七七笑了。她转过身去,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新外套。浅蓝色的,和他那件一个颜色。她穿上,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白七七的脸红了。她把年糕从窝里抱起来,年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舔了舔她的下巴。“年糕,我们今天去上班。你乖乖在家。窗台上有水,碗里有粮。厕所铺了尿垫。不许咬木雕,不许咬绿萝,不许咬七里香。不许咬糖纸。不许咬纸。乖乖的,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年糕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拱进她胳膊弯里,又睡了。
两个人出了门。街上人不多,早餐铺子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白七七买了两根油条,自己一根,林阳一根。她咬了一口,又递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口。她看了看他手里的油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把自己手里那根换给他。“你那根大。我要大的。”
“一样的。”
“不一样。你那根长一截。我看到了。”
林阳把油条换给她。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走路一晃一晃的。他走在旁边,穿着她买的新外套,深蓝色的,袖口刚好,领子刚好,什么都刚好。
公安局在城中心,一栋灰色的大楼,门口有岗亭,有石狮子,有台阶,台阶很高。白七七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大楼很高,玻璃幕墙反着光,晃得她眯起眼睛。
“好高。”
“嗯。”
“我们以后要在这里上班?”
“偶尔来。有案子的时候。”
“那今天算有案子吗?”
“今天报到。不算。”
“那我们来干什么?”
“签合同,领工牌,认门。”
白七七点了点头。她跟着林阳走上台阶,每一步都很认真。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整了整衣领,捋了捋头发,把尾巴往裙子底下塞了塞。“我好看吗?”
“好看。”
“真的?”
“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大厅很大,地板是浅灰色的大理石,亮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坐着一个年轻警察,看到他们,站起来。“找谁?”
“贺言。林阳。”
“贺队在三楼,315。电梯在左边。”
两个人上了电梯。白七七站在电梯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门开了,走廊很长,日光灯把白色的墙壁照得发亮。315在走廊尽头,门开着,贺言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桌上有三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来了?坐。”
白七七坐在沙发上,林阳坐在她旁边。贺言把两份合同放在茶几上。“看看,没问题就签。”
白七七拿起合同,翻到第一页。“甲方:公安局灵异事件特别调查组。乙方:林阳、白七七。”她念出声,又翻到第二页。“聘用期限:长期。工作内容:协助调查、处理灵异事件。”翻到第三页。“工资待遇:月薪八千,年底双薪,五险一金,车补餐补通讯补。”她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这次“七”字那一钩没有弯得太早,端端正正的,像一根站直的尾巴。
林阳也签了。贺言把合同收进抽屉里,拿出两个工牌,蓝色的挂绳,塑料壳,里面印着照片、名字、职务。白七七的职务写的是“特别顾问”,林阳的也是。她把工牌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看。“不好看。照片拍得不好看。脸太圆了。”
“好看。”林阳说。
“你骗人。明明就不好看。”
“好看。你什么都好看。”
贺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白七七把工牌塞进外套里面,拍了拍。“什么时候有案子?”
“等通知。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下周。”
“那我们今天干什么?”
“回家。等电话。”
白七七愣了一下。“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