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工资
年糕来的第五天,白七七算了一笔账。狗粮,一百八。狗窝,八十。狗碗,三十。狗零食,五十。狗玩具,四十。狗梳子,二十五。疫苗,二百。驱虫,一百二。加上林阳偷偷买的那些——鸡肉干、磨牙棒、小饼干、一个会叫的橡胶鸡——白七七把数字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每次都不同,但每次都比她一个月的伙食费多。
她趴在茶几上,把计算器推给林阳。“你算。”
“不算。”
“为什么?”
“算不算都要花。”
白七七把计算器拿回来,又加了一遍。这次比上次多了一百二。“年糕是不是该换狗粮了?医生说三个月以下的狗要吃幼犬粮。我们买的那个是成犬的。”
“那个是成犬的?”
“嗯。我今天看包装才发现。它已经吃了五天了。”
林阳沉默了一下。“换。”
“又要花钱。”
“嗯。”
白七七把计算器扣在茶几上,趴在上面,声音闷闷的。“林阳,我们是不是很穷?”
“不穷。”
“那我们的存款有多少?”
“够花。”
“够花是多少?”
“够花就是够花。”
白七七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怕我乱花?”
“不是。”
“那你告诉我。”
林阳说了一个数字。白七七趴回茶几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这么多?我们这么穷?”
“不穷。够花。”
“够什么够。年糕生个病就没了。我自己生个病就没了。我们两个生个病就——”
“不会生病的。”
“你怎么知道?”
“我身体好。”
“你身体哪里好了?你天天熬夜,天天吃面,天天不运动。你上次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是谁给你买的药?是谁给你煮的粥?是谁——”
“你。”
“你还知道是我。你烧得说胡话,说‘别吵,明天给你煮面’。你都烧糊涂了还记得煮面。”
林阳没有说话。白七七看着他,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平平的,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
“林阳,我们真的不穷?”
“不穷。”
“够年糕吃好的?”
“够。”
“够年糕生病了看医生?”
“够。”
“够我们两个生病了看医生?”
“够。”
“够我们老了以后——”
“七七。”
“什么?”
“够了。什么都够。你在我旁边就够了。”
白七七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的脸红了,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你——你说什么呢。我跟你说钱的事。你跟我说什么旁边不旁边的。”
“钱够花。你够好。什么都够。”
白七七把脸埋得更深了。她的尾巴从裙子底下冒出来了,在身后晃了晃。年糕从窝里爬起来,走到她脚边,闻了闻她的拖鞋,趴在她脚面上,继续睡。
第二天,贺言来了。
不是顺路,是专门来的。他坐在沙发上,年糕闻了闻他的鞋带,闻了闻他的裤腿,趴在他脚面上。贺言低头看着那只小狗,没有动。“它叫什么?”
“年糕。”白七七从厨房探出头,“你要不要喝茶?林阳买的茶叶,说是龙井。我不懂,你喝喝看。”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贺言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封面印着公安局的徽章,下面一行小字——“灵异事件特别调查组”。
“局里要成立一个小组,专门处理那些……超出科学范围的事。我负责。需要外聘顾问。”他看着林阳,“你来不来?”
林阳没有看文件夹。“不来。”
“有工资。”
“不来。”
“五险一金。”
“不来。”
“有编制。”
“不——”
“一个月八千。”
白七七的尾巴从厨房门后面冒出来了。六条银白色的大尾巴在门框边上晃了晃,又缩回去。几秒后,白七七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贺言面前。“你喝茶。龙井。林阳买的。我不懂,你喝喝看。”
贺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
“是吧?他说是好的,我也不懂。你刚才说什么编制?”
“事业编制。五险一金。一个月八千。年底有奖金。”
白七七转过头看着林阳。林阳看着贺言。“不来。”
“为什么?”
“不喜欢坐班。”
“不用坐班。有案子的时候来就行。没案子的时候在家待着。有车补,有餐补,有通讯补贴。出差有差旅费。”
林阳沉默了一下。“不来。”
“林阳——”
“七七,你去给年糕喂饭。”
白七七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尾巴在裙子底下拱来拱去。“林阳,八千。”
“不去。”
“八千。一个月八千。年糕可以吃最好的狗粮。可以吃罐头。可以吃牛肉干。可以吃——”
“七七。”
“还可以给木雕买一个玻璃罩子。它现在落灰了,我每天擦,怕擦坏了。有玻璃罩子就不怕了。还可以给窗台上的纸裱起来。贴了那么多张,有的边角都翘了。裱起来就不会翘了。还可以——”
“七七。”
“还可以给你买件新外套。你那件穿了三年了,袖口都磨破了。我给你买件新的。深蓝色的,你穿深蓝色好看。比黑色好看。比灰色好看。比——”
“七七。”
“什么?”
林阳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年糕,有木雕,有窗台上的纸,有他。“你想去?”
白七七的嘴巴张了张。“我没有想去。我是说——八千块——很多。年糕可以吃好的。木雕可以有罩子。纸可以裱起来。你可以有新外套。”
“你想去。”这不是问句。
白七七低下头,看着趴在她脚面上的年糕。年糕抬起头,尾巴扫了一下。“年糕要吃好的。它以前的主人没有给它吃好的。它饿了很久,冷了很久,病了很久。现在它跟着我了,我要给它吃好的。给它最好的。”
“我去就行了。不用你。”
“不要。你一个人去,又一个人扛。跟以前一样。方岚的时候你一个人,沈瑶的时候你一个人,宋晚的时候你一个人。你永远一个人。我不要你一个人。”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那更不行。两个人一起去。工资一人一半。你的那半给年糕买狗粮,我的这半给木雕买罩子。剩下的给窗台上的纸裱起来。再剩下的给你买外套。再剩下的——”
“七七。”
“什么?”
“我去。”
白七七抬起头。“真的?”
“嗯。一起去。”
白七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比窗外的阳光还亮。她转过头看着贺言。“我们去了。什么时候签合同?”
贺言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放在茶几上。“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