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一案

电话是周三下午打来的。白七七正在给年糕梳毛，年糕趴在她腿上，四脚朝天，肚皮朝上，被梳得哼哼唧唧。林阳在窗台前擦木雕，用软布一点一点地擦，从头顶擦到底座。手机响了，贺言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正式，像换了个人。

“城南翡翠小区，七号楼，三单元，406。一个独居老人，三天没有出门了。邻居报了警，物业开了门。人在屋里，活着，但状态不对。坐在客厅的摇椅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叫不醒。身上没有外伤，屋里没有异常，生命体征正常，就是醒不过来。”

林阳放下布。“像睡着了一样？”

“不像睡着。眼睛睁着，不眨。瞳孔有反应，对光反射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贺言顿了顿，“物业说，这栋楼最近一个月出过三次类似的事。前两次都是独居老人，昏迷两天自己醒了，问什么都不记得。只说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敲门，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那个人说了一句话，没听清。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七七停下梳子，年糕从她腿上翻下来，不满地叫了一声。

“地址发给我。”

翡翠小区在城南，九十年代建的老社区，楼不高，六层，红砖墙，外挂的空调外机锈迹斑斑。七号楼下停着两辆警车，单元门口拉着警戒线。一个年轻警察站在那里，看到林阳和白七七，让开了路。

四楼，406。门开着。贺言站在客厅里，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正在收拾设备。看到林阳，法医摇了摇头。“查不出原因。血压正常，心率正常，脑电图正常。就是醒不了。”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铺着手工钩织的白色蕾丝沙发巾，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摆着一副老花镜，一本翻开的杂志。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老式摇椅，藤编的，扶手握得油亮。摇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很瘦，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来。眼睛睁着，看着窗外，不眨。

白七七蹲在摇椅前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林阳打开感知力。老人的头顶有一团光，很暗，像一盏被厚灯罩罩住的灯。那团光的形状是一个人，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光在慢慢地旋转，一圈，一圈，很慢。

“他的魂魄还在。”林阳说，“但被封住了。像隔着一层玻璃。他能看到外面，能听到外面，但出不来。”

贺言皱眉。“谁封的？”

林阳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楼下是一片小花园，有几棵桂花树，一个凉亭，一条鹅卵石小路。花园的角落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团光。那团光的形状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仰着头，看着这扇窗户。他在看摇椅上的老人。

“楼下有东西。”林阳说。

贺言走到窗边往下看。花园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棵梧桐树，和树下一张空着的长椅。

白七七也走过来，顺着林阳的目光往下看。她看不到那团光，但她感觉到了。一股很轻的、很淡的气息，像风，从梧桐树的方向吹过来。

“是他在敲门。”白七七轻声说，“他敲了门，她打开了。他就进去了。进了她的梦里。”

贺言的脸色变了。“他是谁？”

林阳看着那团光。它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这扇窗户。它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一遍又一遍。

“他在说——开门。”

摇椅上的老人手指动了一下。

林阳转身下楼。白七七跟在后面，贺言也跟了下来。三个人走到花园里，站在梧桐树下。那团光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它没有动，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林阳走到它面前。“老人家。”

光团没有动。

“你在敲门。”

光团的嘴唇停了一下。它慢慢转过头，看着林阳。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它的目光。很老，很累，像走了很远的路。

“你在找谁？”

光团的嘴唇又动了。“秀英。”

白七七的手攥紧了。摇椅上的老人姓陈，老伴走了很多年了，姓什么来着——她猛地抬头看着林阳。林阳点了点头。“她在四楼。你敲门，她开了。你进去了。她现在醒不了。”

光团低下头。它的身体在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她。走之前，再看她一眼。”

“你走了多久了？”

“十年。走了十年了。她在等我。等了我十年。我回不来。今天回来了，她看不到我。我敲门，她听不到。我喊她，她听不到。我站在这里，她看不到。我只能去她梦里。敲她的梦门。她开了。她看到我了。她哭了。她说，你来了。我等了你十年。”

光团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她。看一眼就走。她拉着我的手不放。她说，你别走了。你走了十年了，够了。她说，你留下来。她说，我哪里都不去，你也不要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