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凶宅
“你发毒誓。说‘如果我一个人来,就——’”
“不会一个人来的。”
“你怎么知道?”
“你在。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白七七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亲,是额头碰额头。她的额头很凉,他的额头很烫——他发烧了。
“你发烧了。”
“嗯。回去吃药。”
“你每次都说回去吃药。上次的药还没吃完。”
“这次吃完。”
“你说的。”
“嗯。”
白七七转过身,朝楼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扇门。门开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水泥地是灰的,墙壁是白的,窗户钉着木板。什么都没有了。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了。不是恨,不是怨,是一朵很小很小的桃花。
“孙小妹,你妈妈在等你。你去找她吧。她等了五十年了。”
门里面,空气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声——谢谢。
两个人下了楼。年糕跟在后面,跑几步回头看一跟,跑几步回头看一跟。它也在看那扇门,耳朵竖着,尾巴不摇了。走出巷子的时候,它回过头,朝那扇门叫了一声。很短,很轻。像在说再见。
回到家,白七七把林阳按在沙发上,翻出急救箱。他的后背青了一大片,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气。
“疼?”
“不疼。”
“你吸气了。”
“凉。”
“骗人。你每次都说凉。方岚的时候凉,宋晚的时候凉,这次又凉。你什么时候能不凉?”
“你亲一下就不凉了。”
白七七的手停了一下。她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你——你说什么呢!你受伤了还贫嘴!”
“没贫嘴。真的。”
白七七看着他,他趴在沙发上,后背青了一大片,嘴角却翘着。她低下头,在他后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他抖了一下。她抬起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还凉吗?”
“不凉了。”
“骗人。”
“真的。”
白七七把药膏涂在他背上,用纱布贴好。林阳翻过身来,她给他额头上贴了退热贴,倒了水,把药放在他手心里。他把药吃了,把水喝完了。她坐在沙发边上,看着他。
“林阳。”
“嗯。”
“以后不许一个人去。你答应我了。”
“嗯。”
“你再说一遍。”
“以后不一个人去。”
“你再说一遍。”
“以后不一个人去。”
“你再说一遍。”
“七七。”
“什么?”
“你好吵。”
白七七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的眼眶红了。“我吵你还不是因为你!你不受伤我吵你干什么!你——”
林阳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烫,发烧了,还是很烫。他的手指很长,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七七。”
“什么?”
“今天谢谢你。你来了。”
白七七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吓死我了。我做了梦,梦到你被撞飞了,撞在墙上,流血了。我吓醒了,年糕在门口叫。我跑出去,你在巷子里走,后背全是血。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流了那么多血,你不打电话给我。你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你不说我才担心!你说了我就不担心了!你——”
“七七。”
“什么?”
“你嘴角有血。擦一下。”
白七七愣了一下,摸了摸嘴角。血迹已经干了,擦不掉。她跑到浴室照镜子,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裂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还有点肿。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跑回客厅。
“我毁容了。”
“没有。”
“有。肿了。不好看了。”
“好看。你什么都好看。”
“你骗人。我肿了还好看?”
“肿了也好看。”
白七七看着他,他躺在沙发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后背上包着纱布,脸上还有被她掐出来的红印子——刚才擦药的时候她太用力了。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有年糕,有窗台上的木雕,有桂花瓶,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纸。
她趴在他旁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林阳。”
“嗯。”
“以后不一个人去了。”
“嗯。”
“你也不许一个人去。”
“嗯。”
“你再说一遍。”
“不一个人去。”
“你再说一遍。”
“不一个人去。”
“你再说一遍。”
“七七。”
“什么?”
“你好吵。”
白七七笑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笑得浑身发抖。年糕从地上跳上来,趴在她背上,舔了舔她的耳朵。她的尾巴从裙子底下冒出来了,六条银白色的大尾巴把三个人裹在了一起。
窗台上,木雕的光在月光里闪了一下,像是在笑。桂花瓶里的花黄灿灿的,在月光下亮着。那些纸在风里轻轻晃,沙沙响,像在说什么。孙小妹,有人记得你了。你的名字,你的红衣服,你等了五十年。有人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