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年三十
“你妈呢?上来吃饭啊。”
“她说不上了。她怕人多,不自在。她在家里吃,一样的。”
白七七看着那个背影,瘦瘦的,头发白了,走得很快。“那你给你妈带点菜回去。我做了好多。吃不完的。”
“好。”
小雨上了楼,站在窗台前面。她看到了那张照片——她自己的那张,在木雕旁边,笑着,酒窝很深。她伸出手,把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你还留着。”
“留着。你笑了,好看。”
小雨把照片放回去,转过身,看着白七七。“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记得我。谢谢你留着我。谢谢你——”她看着窗台上那些纸,看着那尊木雕,看着桂花瓶,看着水仙花,看着年糕,看着林阳,看着白七七,“谢谢你们。”
白七七握住她的手。“你来了,就齐了。”
七点,开饭了。茶几上摆满了盘子——林阳炖的排骨,若棠炸的带鱼,白七七包的饺子、汤圆、丸子,宋晚拌的沙拉,老太太带来的八宝饭,小雨买的酱牛肉。盘子摞盘子,碗挤碗。年糕蹲在茶几旁边,仰着头,鼻子一抽一抽的。白七七给它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它叼回窝里,趴着啃。尾巴在窝外面扫来扫去。
八点,春晚开始了。没有人看。白七七在跟若棠学织围巾——红色的,说要给林阳织一条。织了三行,错了四针。若棠帮她拆了重来。宋晚在教小雨包饺子,小雨包得很认真,褶子捏得细细的,像一朵小花。老太太靠在沙发上,年糕趴在她腿上,一人一狗都睡着了。林阳坐在窗台旁边,手里端着茶杯,看着满屋子的人。
白七七抬起头,隔着整个客厅,看到了他的目光。她冲他笑了一下,他嘴角翘了一下。
十点,白七七把汤圆煮了。一人一碗,白白胖胖的,漂在碗里。老太太醒了,吃了一颗,说甜。小雨吃了一颗,说软。宋晚吃了一颗,说香。若棠吃了一颗,说好。贺言吃了一颗,没有说话。年糕蹲在茶几旁边,仰着头,白七七给它碗里放了一颗,吹凉了,它舔了舔,嚼了嚼,咽了,尾巴摇了摇。
“它说好吃。”白七七说。
“它说什么都好吃。”林阳说。
“你也是。你什么都好吃。”
“你做的都好吃。”
白七七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吃汤圆,耳朵尖红红的。若棠看到了,笑了。宋晚也看到了,也笑了。小雨没看到,她在喂年糕吃第二颗汤圆。
十一点半,白七七把窗台上的纸重新整理了一遍。那些翘角的,用胶水粘好。那些褪色的,用红笔描好。她把今年最后一张纸贴在窗台最上面,红笔,字歪歪扭扭的:“腊月三十。过年了。很多人来。很热闹。年糕吃了排骨。老太太给了红包。小雨来了。宋晚来了。若棠来了。贺言来了。林阳在。我也在。明年还要一起过。”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张纸。字还是歪歪扭扭的,“糕”字少了一个点,“闹”字多了一横。但她觉得没关系。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写了。写了,他就看到了。看到了,他就知道她高兴了。知道了,他就高兴了。他高兴了,她就更高兴了。
窗台上,那张新纸的背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是林阳的笔迹,写得很轻,像是怕被谁看到。“她说她很热闹。她比热闹还热闹。她比过年还过年。”
白七七没有看到那行字。她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没有出来,云层很厚。但远处有烟花,一朵一朵地开,红的、绿的、紫的,照亮了半边天空。年糕趴在她旁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木雕的光在烟花里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白七七说。
“新年快乐。”林阳说。
年糕叫了一声。老太太笑了。小雨拍了手。宋晚举起了杯子。若棠靠在了贺言肩上。贺言没有躲。窗台上的桂花在水仙旁边黄着。水仙在桂花旁边白着。七里香的叶子绿着。木雕笑着。纸在风里沙沙响着。年糕的尾巴扫着。白七七趴在窗台上,看着烟花。林阳站在她身后,看着烟花,也看着她。
烟花放完了。客厅里安静下来。老太太睡着了,年糕趴在她腿上。小雨窝在沙发角落里,也睡着了。宋晚靠在靠垫上,眼睛半睁半闭。若棠靠着贺言,贺言靠着沙发,两个人都没有睡。窗台上的木雕站着,桂花瓶里的花黄着,水仙花白着,七里香绿着。纸在风里轻轻晃。
“林阳。”
“嗯。”
“过年了。”
“嗯。”
“新年好。”
“新年好。”
“你以后每年都跟我说新年好。”
“好。”
“每年都吃汤圆。”
“好。”
“每年都贴福字。”
“好。”
“每年都看烟花。”
“好。”
“你只会说‘好’吗?”
“新年好。”
白七七笑了。她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夜空。云层散了,月亮露出半张脸,银白色的,照在雪地上。年糕的尾巴扫了一下,搭在她的手背上。
“新年好,年糕。”
年糕叫了一声。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