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春分
小光走后的第三天,白七七去了一趟城北那个小区。不是办案子,是去找小光的妈妈。贺言给了她地址——春和路15号,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白七七站在楼下仰头看,五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她站了很久,没有上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儿子在地下室等你等了五年,他走了,让你别找了。这话怎么说都说不出口。她站在楼下,站到腿酸了,转身走了。
第四天她又去了。第五天也去了。第六天,五楼的窗帘拉开了。窗户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很瘦,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她站在窗台前面,看着楼下的桂花树。白七七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她。两个人隔了五层楼,对看了很久。女人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单元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脚上是一双棉拖鞋,很旧了,鞋底磨得很薄。
“你是派出所的?”
“不是。”
“那你是?”
“我叫白七七。我——”她顿了顿,“我知道小光的事。”
女人的脸白了。“你找到他了?”
“嗯。”白七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展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妈妈,我在这里。”她把纸递过去,女人接过来,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
“这是他写的。在地下室,柱子上。用手指头写的,全是灰。他写了‘妈妈,我在这里’。等了五年。”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把那行字洇开了。她把纸贴在胸口,蹲下来,蹲在单元门口,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没有出声。白七七蹲在她旁边,把手放在她背上。她瘦得脊梁骨硌手。年糕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过了很久,女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她看着白七七,又看着年糕,伸出手,摸了摸年糕的头。“它叫什么?”
“年糕。”
“年糕。好听。”她低下头,看着那张纸。“他写了‘妈妈,我在这里’。他等我。等了五年。我没有听到。我每天都在找他。每个小区,每条街,每个车站。找了五年。他就在楼下,在我每天路过的地方。我没有听到。”
“他听到了。他听到你每天从楼上走下来,走上去。他听到你在楼下喊他的名字。他听到你哭。他听到你了。他一直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