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立夏

立夏那天，天晴了。白七七把冬天的被子收进柜子里，换上一条薄毯，浅蓝色的，印着几朵白色的小花。年糕的窝里也换了，厚垫子撤了，铺了一层凉席。年糕在凉席上转了三圈，趴下，又站起来，又转了三圈，又趴下。反复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把下巴搁在窝边上，看着白七七。

“它不喜欢凉席。”林阳说。

“它会习惯的。去年也不喜欢，后来就喜欢了。狗是习惯的动物，给什么睡什么。”

“你不是说它是狐狸吗？”

白七七愣了一下。“它——它既是狗也是狐狸。狗的习惯有，狐狸的习惯也有。它随我。”

林阳没有再说话。

立夏之后，白天长了。白七七趴在窗台上，能看到太阳从废园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桂花树的叶子越来越密了，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树根旁边那几朵野花谢了，又开了新的，还是白白的，小小的。白七七每天去看一眼，看它们开了几朵，谢了几朵。年糕跟在后面，在树根旁边闻一闻，然后蹲下来，尾巴在地上扫着。

五月中的一天，贺言带来了一个新案子。这次不是镜子，不是柱子，是一本书。

“城西一个老小区，一个老太太，上个月走了。她儿子收拾遗物的时候，在床底下翻出一本书。很旧，封面都烂了，字也看不清了。他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照片，黑白的，一个年轻男人，穿军装的，笑得很温和。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等打败了鬼子，我就回来娶你。1943年春。’”

贺言把照片递过来。照片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但还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笑得很腼腆。白七七翻到背面，那行字是钢笔写的，墨水已经褪色了，但字迹还很清晰。一笔一划的，很认真。

“老太太的儿子说，他妈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他爸走了二十年了，他妈一个人住，从来不提年轻时候的事。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但书是老太太的遗物，他不敢扔，也不敢留。问我们能不能处理。”

“书呢？”

贺言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本书。很旧，封面已经烂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书页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林阳把书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风从窗户吹进来，书页自动翻开了，翻到夹照片的那一页。那一页是手写的，不是印刷的，是一封信。字迹和照片背面的一样，一笔一划的，很认真。

“秀芬：我在前线一切都好，不要挂念。等打败了鬼子，我就回来娶你。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1943年秋。”

白七七把那页纸看了三遍。“这是那个男人写的。他给她写信，她夹在书里。等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