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立夏
“他回来了吗?”
白七七看着贺言。贺言摇了摇头。“老太太的儿子查过。那个人的部队后来去了东北,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可能——没有回来。”
白七七把书合上,放在手心里。很轻,轻得像一捆干草。她把感知力探进去。一瞬间,她看到了——不是灰蒙蒙的雾,不是黑漆漆的地下室,是一片麦田。金黄色的,很大,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的。麦田中间站着一个人,年轻,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笑得很腼腆。穿着军装,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乱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嘴唇在动。
“秀芬。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白七七睁开眼睛,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把书贴在胸口,看着窗外的桂花树。“他在麦田里等她。等了很久。从1943年等到现在。他回来了,她不在。她等了他一辈子,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背驼了,等到走了。他回来了,她走了。”
林阳把书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窗台上,放在木雕旁边。年糕跑过来,闻了闻,没有打喷嚏,趴下来,下巴搁在窗台上,看着那本书。尾巴扫了一下。
“她会回来的。”林阳说。“他等了那么久,她会回来的。”
白七七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本书。封面烂了,书页黄了,字迹模糊了。但那张照片还在,那个人还在笑。那封信还在,那些字还在——“等打败了鬼子,我就回来娶你。”他写了,她收到了。她等了一辈子,他没有回来。他回来了,她走了。他们总是错过。但这次不会了。她在等他。他也在等她。他们会等到的。
立夏的夜晚,白七七做了一个梦。她站在一片麦田里,金黄色的,很大。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的,沙沙响。麦田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穿军装的,浓眉大眼。一个年轻女人,扎着辫子,穿着碎花的衬衫。他们面对面站着,看了很久。男人伸出手,女人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笑了,她也笑了。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白七七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她翻了个身,年糕从窝里跑过来,跳上沙发,舔了舔她的脸。她抱着年糕,把脸埋进它的毛里。年糕没有挣扎,尾巴扫了一下。
窗台上,那本书还放在木雕旁边。她下床走过去,翻开书,夹照片的那一页。照片还在,人还在,字还在。但照片上那个人的笑容好像不一样了,不是腼腆的笑了,是等到了的笑。
她笑了。把书合上,放回木雕旁边。“树,他等到她了。她等到他了。他们在一起了。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