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旧校舍

五月末，贺言带来一个积压了二十年的案子。城东有一所小学，九八年就废弃了，一直没拆。围墙倒了半截，操场长满了草，旗杆还在，锈得发红，旗子早没了。三年前开发商拍了这块地，准备建商场。拆到第二栋教学楼的时候，工人从墙里面挖出了一具骸骨。

“法医鉴定，死者为女性，死亡时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到三十年前。尸体被砌在墙里，墙是九八年以前砌的，也就是说，她死的时候，学校还在上课。”贺言翻开笔记本，“我们查了当年的失踪人口记录，九五年到九八年，学校附近失踪过三个年轻女人。都是晚上下班以后不见的，一直没有找到。这个案子当年查了两年，没有结果。”

白七七看着现场照片，骸骨蜷缩在墙里，姿势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躲什么。

“那三个失踪的女人，有在学校工作的吗？”

“有一个。音乐老师，姓沈，二十六岁，九七年秋天失踪的。下班以后没有回家，第二天也没有来上课。同事报了警，搜了学校，没有找到。家人贴了很多寻人启事，一直没有消息。”贺言顿了顿，“她父母现在还活着。每年秋天都来学校旧址烧纸。去年来了，围墙倒了，进不去。在学校外面烧的。”

白七七把那几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在墙里。他们每年在外面烧纸，她不知道。”

“去看看。”林阳说。

废弃的学校在城东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铁门锈穿了，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旁边围墙倒了半截，碎砖散了一地。走进去，操场上的草长到膝盖高，有几棵小树从草里长出来，歪歪扭扭的。两栋教学楼并排立着，窗户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眶。旗杆在操场中央，旗子早没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铁杆，顶端有一个滑轮，风一吹，吱呀吱呀地转。

那栋拆了一半的教学楼在最里面，脚手架还没拆，绿网被风刮得哗哗响。挖出骸骨的那面墙在三楼，已经被拆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地上散着碎砖和灰土，还有一个用粉笔画的人形轮廓，是骸骨被发现时的位置。白七七站在那面墙前面，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水泥地很凉，裂缝里长着青苔。

林阳打开感知力。那面墙里有一团光，很淡，像隔着一层厚玻璃。那团光的形状是一个女人，很瘦，头发很长，垂到腰际，低着头，蹲在地上。她的双手抱着膝盖，在发抖，很冷，很黑，很害怕。她在这里待了很久，二十多年，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有人来找过她，不知道父母每年秋天都来学校外面烧纸。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老师。”林阳轻声说。光团动了一下，头没有抬。“沈老师，有人来找你了。找了很久。你父母每年都来。在学校外面烧纸。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

光团抬起头，脸很白，很瘦，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她在看门口，看那扇没有门的门框。她在等，等有人推门进来，等了很久。“爸，妈，我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