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蝉鸣
“你试过吗?”
“试过。走不到门口。每次走到楼下,就走不动了。脚像生了根。我站在这棵树下,看着她的窗户。看了二十年。她不知道。”
白七七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带你上去。”
年轻人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能上去吗?”
“能。我带你。”
她握住他的手,很凉,很轻,像一截枯枝。她拉着他,走进单元门,上了楼梯。五楼,左边那扇门。门没有关,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白七七推开门。老太太还坐在窗台前面,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她看到了她的儿子。十七岁,瘦瘦的,穿着蓝色的校服,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看着她。
“妈。我回来了。”
老太太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摸他的脸。穿过去了,什么都摸不到。她笑了,眼泪流了下来。“回来了就好。面还热着。来吃面。”
年轻人走进屋,坐在餐桌前面。桌上放着一碗面,热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放进嘴里。吃不到,面从嘴里穿过去了,掉回碗里。但他嚼了嚼,咽了。老太太坐在对面,看着他。
“好吃吗?”
“好吃。妈煮的面最好吃。”
“那以后天天给你煮。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妈在家等你。”
“好。”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她。她感觉不到,但她知道他抱住了。她的肩膀在抖,眼泪在流,但她笑了。等了二十年,等到了。他走了二十年,走回来了。够了。
白七七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年糕蹲在她脚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她转身下楼,林阳在楼下等她。她走到他面前,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哭,只是靠着,站了很久。林阳没有动,让她靠着。
回到家,白七七把蝉蜕从木雕手边拿起来,放在窗台上。年糕跑过来闻了闻,没有打喷嚏,趴下来,下巴搁在窗台上,看着那只蝉蜕。“它等了十几年,叫了一个夏天。他等了二十年,走回来了。她等了二十年,等到了。蝉叫完了,死了。他回来了,不走了。她等到了,不用等了。”
窗台上的纸又多了一张。白七七今天写的,红笔,字歪歪扭扭的:“今天有个哥哥回家了。他走了二十年,走回来了。他妈妈等了他二十年,等到了。他吃了一碗面,说好吃。她说以后天天给他煮。”
纸的背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是林阳的笔迹,写得很轻,像是怕被谁看到。“她说等到了就好。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翘着。她高兴的样子,比蝉鸣好听。”
知了知了,叫得很响,很吵,很好听。等了十几年,叫了一个夏天。明年夏天,还会叫。后年也会,大后年也会。每年都会。她也会在窗台上听着,年糕趴在她旁边,尾巴扫着。木雕在阳光里站着。他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每年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