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春信
她叹了口气,把年糕放下来。再看窗台的时候,那根头发又出现了。就在钥匙旁边,安安静静地躺着,白的,很长。
白七七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年糕,年糕已经睡着了,呼噜呼噜的。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根头发。头发在她的指尖轻轻地卷了一下,像是活的。
“树,是你拿的吗?”
木雕的光闪了一下。
“你把它收起来了?收在年轮里?和她的头发、眼泪、影子放在一起?”
光又闪了一下。
白七七把手收回来,看着木雕,看了很久。木雕的光很稳,很暖,像一个人在看着她,微微地笑着。
“树,你是不是一直都在?不只是在这块木头里。你是不是也在那棵桂花树里?在老槐树里?在所有等过人的树里?”
木雕没有闪。窗外的桂花树叶子沙沙地响。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吹过楼下的梧桐,吹过五楼的窗台,吹过木雕的手边。那些东西轻轻地动了动,像是有人摸了摸它们。
白七七忽然懂了。
树没有死。那棵老槐树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种样子,继续等着。它在窗台上等,在木雕里等,在每一片叶子、每一道年轮、每一粒麦子里等。它等了一辈子,还要再等一辈子。但它不怕等。它有耐心。它是树。
白七七把年糕抱起来,贴在胸口。年糕在睡梦里哼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年糕,你知道吗,树会等人的。等很久很久。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走不动了。它还在等。等到写信来,等到让人替它写信来,等到什么都不写了,它还在等。”
年糕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了。
窗台上,木雕的光淡了下去。天黑了。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摇摇晃晃的。白七七坐在窗台前面,看着那些影子,看着木雕,看着手边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她想起沈婆婆信里的话——“你等了我八十七年。现在我等你了。”
她想起沈婆婆女儿信里的话——“她让你别着急,慢慢来。她等了你八十七年,不怕再多等几年。”
她想起梦里那个声音——“别拆。留给她的。”
白七七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窗台上。她没有擦。
“树,你们都在等。等来等去的,不累吗?”
木雕的光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像是在笑。
窗外的桂花树叶子沙沙地响。风停了,叶子还在响。响了好久好久,像是在说什么话。白七七听不清,但她知道那是一些很好听的话,很温柔的话,说给很远的人听的。
她趴在窗台上,闭上眼睛。年糕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木雕的光在眼皮上暖着,桂花树的叶子在窗外沙沙地唱着。
她睡着了。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旁边有一棵老槐树,很高,很老,树干上全是痕迹。再旁边是一棵桂花树,很香,很浓,香气像是有重量的。
她站在它们中间,根扎进土里,枝叶伸向天空。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吹过她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很远,很轻,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来了。”
“嗯,来了。”
“等了很久。”
“不怕。等到了。”
白七七在梦里笑了。她的叶子在风里摇着,摇着,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