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杏仁落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王婶靠在林野肩头,呼吸渐渐匀了些。她攥着那包杏仁酥的手指微微松开,露出半块沾着泪痕的酥饼,糖霜被泪水浸得发潮,像融化的月光。
“刚才……老陈是不是哭了?”她忽然轻声问,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林野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白杨树,树干上的疤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他是被风迷了眼。”他从瓦罐里捏出粒杏仁干,递到王婶嘴边,“尝尝?比去年的甜。”
王婶含住杏仁,慢慢嚼着,眼里泛起雾气:“那老东西……年轻时偷我家晒的杏仁,被我爹追着打,愣是把装杏仁的竹篮抱得死死的,说要给我留着做嫁妆。”她笑了笑,咳了两声,“现在倒好,成了个只会偷偷塞东西的闷葫芦。”
林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得发疼。他想起老陈塞瓦罐时泛红的耳根,想起瓦罐底那几枚沾着泥土的碎银——西厢房那只老母鸡,是老陈养了三年的,每天咯咯叫着下蛋,他总说要留着给王婶补身子。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林野背着王婶往医馆走。她的呼吸很轻,像片羽毛落在他颈窝,发间沾着的杏仁碎屑蹭在他衣领上,带着熟悉的甜香。路过一家糕饼铺,王婶突然拍了拍他的背:“停一下。”
铺子里的伙计正往橱窗里摆刚出炉的杏仁酥,金黄的酥皮上撒着雪白的糖霜。王婶望着那排酥饼,眼神有些恍惚:“那年我生辰,老陈就偷了这么一碟,藏在柴房给我,说等他攒够钱,就娶我做媳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他被抓去充军,我就嫁了你爹。”
林野脚步一顿,喉咙发紧。他从未听王婶提过这些,就像从未见过她对着老陈送的膏药偷偷抹眼泪。医馆的幌子在风里摇摇晃晃,药香混着糕饼香飘过来,竟分不清是苦是甜。
坐堂的白胡子大夫给王婶诊脉时,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捻着胡须沉吟半晌,才开口:“肺痨沉疴,已入膏肓。寻常汤药怕是……”
“大夫,”林野打断他,从怀里掏出所有银子,“不管多少钱,我都治。”
大夫叹了口气,提笔写药方:“也不是全无办法。城外云台山上有种‘回魂草’,能吊住心神,只是……”他顿了顿,“那草长在悬崖峭壁,十年才开一次花,采起来九死一生。”
王婶拉了拉林野的衣角,轻声说:“别听他的,娘不治了。”
林野没理她,只是盯着药方上“回魂草”三个字:“我去采。”
从医馆出来,王婶一路上都没说话。走到客栈门口,她突然停下,指着对面的布庄:“去给你陈叔扯块布吧,他那件棉袄,袖口都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