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个老战友叫什么来着？姓马

"想不起来了。老王。四十年了。谁还记得。"

"你怎么也想不起来。你不是记性好吗。"

"我记性好什么。昨天吃的什么都忘了。"

"算了算了。你慢慢想。想起来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

坐沙发上。看着照片。

"姓马的。脸上有颗痣。穿打补丁的棉袄。笑得眯成一条缝。四十年没见了。名字都想不起来。"

"0731。你说我这脑子是不是不行了。"

"您的记忆功能正常。长期记忆提取偶尔出现困难属于年龄相关的正常现象。"

"正常什么。四十年前一起干活的人。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建议尝试关联记忆法。比如回忆一个具体事件或场景。"

"我刚才回忆了。就是想不起来。"

"那试试另一个方向。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什么习惯？"

想了想。

"他说话带陕北口音。跟我不一样。我是关中口音。他是榆林那边的。"

"还有什么？"

"他爱唱歌。干活的时候唱信天游。唱得还行。"

"歌曲内容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就记得他唱。调子忘了。"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约定？"

约定。

回城那天。

"建国。回去好好干。别忘了我。"

这不是约定吗？他说别忘了我。但我连他名字都忘了。

"马什么来着。"

又想了一遍。还是想不起来。

把照片放回箱子里。轻轻的。

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绿了。春天了。

四十年前在安塞也有一棵树。不是槐树。是枣树。在窑洞门口。秋天打枣吃。

"姓马的也来打枣。拿棍子打。够不着。搬凳子上去。凳子翻了摔了一跤。"

"躺地上还笑。说——没事没事。枣没打着我。"

"那时候多年轻。摔一跤爬起来就没事。现在摔一跤可能就爬不起来了。"

"0731。你说人老了是不是就会忘事。"

"部分记忆随年龄增长会出现自然衰退。但重要记忆通常保存较好。"

"这个名字应该算重要的。一起干活的。一起修拖拉机的。一起打枣的。"

"也许不是遗忘。是记忆未被有效激活。"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名字还在您脑子里。只是找不到提取的线索。有时候一个提示就能想起来。"

"什么提示。"

"比如——看到他的名字。或者听到有人说。您会立刻认出来。"

"那不就是想不起来嘛。"

"严格来说。是暂时提取失败。不是永久遗忘。"

嘟囔了一声。"说得好听。"

坐回沙发上。

"照片搁箱子里了。锁盖上了。"

"要是能找到就好了。"

铁疙瘩安静了一会儿。

"王大爷。"

"嗯。"

"如果您还记得一些信息。我可以尝试帮您搜索。"

转过头。看了它一眼。

"你能找人？"

"是的。通过联网数据库。需要您提供尽可能多的信息。姓、大概年龄、插队地点、时间。"

姓马。会修拖拉机。脸上有颗痣。榆林来的。安塞高桥公社。1973到1976。

"你试试？"

"可以现在开始吗？"

看了照片一眼。

"行。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