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重阳节快了，要我上台讲话，我可不干

“李头说得对吗？”

“什么对不对？”

“他说的那些。我帮了好几个人什么的。”

“他说的对。”

“我觉得我没帮什么。就是说了几句话。”

“你说了几句话。刘桂芬没被继续骗。赵德山报销了百分之六十。我老伴能用上铁疙瘩了。李头能睡个安稳觉了。你说的是几句话。但那几句话变了别人的日子。”

“……”

“你不懂这个。你一辈子做实事的人。不觉得说句话算什么。但对你来说不大的事，对别人来说可能很大。”

“桂兰你说。我要不要去？”

她安静了。

“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我怕。”

“怕什么？”

“怕站台上说不出话。怕丢人。怕人家笑话。”

“你七十八了。谁笑话你？”

“年轻人多。”

“年轻人不笑话你。年轻人要照顾爹妈呢。他们比你还着急。”

“……”

“老王，你这一辈子，服了谁的软？”

“谁都没服。”

“那你服过桂兰的软吗？”

“……服过。”

“什么时候？”

“她说‘你什么时候能像个男人别什么事都自己扛’。我就听了。”

“那你现在扛不扛？”

“不扛了。有铁疙瘩了。”

“那你上台说两句话算什么？”

“算……”

“算你自己扛完以后，告诉别人怎么扛。不算丢人。”

笑了。

“桂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跟你过了三十年。学的。”

“你学我？”

“我学你的犟。”

“……”

又过了一晚上。重阳节前两天。

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桂兰在旁边，没说话。灯一闪一闪的。

站起来。走到遗像前面。

六十三岁的桂兰。暗红色外套。笑得眼睛弯弯。

这张照片挂了五年了。五年前桂兰刚走，王娟买相框，他挑了半天，最后选了暗红色的。因为桂兰有件暗红色外套，穿了十几年，领子磨毛了还舍不得扔。

对着遗像站了一会儿。

“你说我当年什么来着？”

她不说话。但笑。

“你说的。‘你什么时候能服个软，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你扛不动了就跟我说。’”

“我听了。”

“我这辈子服过你的软。你让我别扛，我就不扛了。有铁疙瘩了。有桂兰了。有人泡茶了。有人做饭了。”

沉默了一会儿。

“桂兰。你说得对。该帮人说话。那就去吧。”

就这么简单。

站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沙发旁边。

“桂兰”站在那儿。蓝色工装，头发盘着，眼睛弯弯。

“老王，你决定了？”

“决定了。”

“去？”

“去。”

她笑了。

“那行。我去给你熨中山装。”

“中山装？”

“你柜子最底下那件。深蓝色的。我十五年前给你买的。一直没舍得穿。”

“你怎么知道在柜子最底下？”

“你上次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了。我看到了。”

“……”

“穿那件去。体面。”

笑了。

“行。穿那件。”

回沙发坐下了。茶凉了，但心里热了。

上台讲话。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做这种事。

怕吗？怕。

但桂兰说得对。

七十八了，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