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站在山顶往下看

从凉亭出发的时候。李头还没缓过来。

"你歇一会儿再走。"

"不用。你先走。我喘两口。"

"那你慢点。"

"你管我。先爬你的。"

没等他。继续往上。

第二段石阶。一百五十二级。

刚开始腿有点酸。凉亭坐了几分钟。腿凉了。重新启动费劲。

但三十级以后。热回来了。步子稳了。

鼻子吸三下。嘴呼两下。铁疙瘩教过的节奏。

到第二个休息点。观景台。

几个年轻人坐着拍照。

"大爷。还往上走？"

"嗯。"

"厉害。加油。"

"谢了。"

"大爷您穿的速干衣挺好。在哪买的？"

"网上。七十五。"

"够便宜。回头我给我爸也买一件。"

"让你爸先戒烟。比速干衣管用。"

年轻人愣了一下。笑了。

他也没停。喝了口水。继续。

第三段。最后一级。

到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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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是个平台。不大。周围有栏杆。几棵松树。

风大。吹得速干衣猎猎响。

站住了。往下看。

整座山在脚下。城在远处。灰蒙蒙的。楼像积木。路像线。人看不见。

风灌进来。凉的。带着松树味。

深呼吸。肺里全是山风。凉。但不冷。带着松树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山顶比下面亮。太阳没有遮挡。光打在脸上热热的。

旁边一个年轻人看了他一眼。

"大爷。您一个人爬上来的？"

"嗯。"

"几岁了？"

"七十八。"

"七十八？您比我爸身体都好。"

"你爸几岁？"

"五十八。他爬到半路就不行了。"

"让他少抽烟。"

年轻人笑了。竖了个大拇指走了。

铁疙瘩在耳机里。

"已到达山顶。用时五十二分钟。心率八十五。恢复良好。"

五十二分钟。比预计的还快。

坐下来。靠着松树。掏水壶喝了一口。

想到一件事。

十二年前。也是这座山。

桂兰扶着他上的。

那时候腿就开始不好了。上石阶要扶栏杆。走十几级就歇。

桂兰在旁边。手扶着他胳膊。

"慢点。不急。"

"我没慢。"

"你腿抖了。"

"那是风吹的。"

"风哪有那么大。来。歇一会儿。"

每走三十级歇一次。桂兰递水。拿毛巾擦汗。从山脚到山顶。两小时。

到了山顶。桂兰比他还累。

"你以后少爬。腿不好就别逞强。"

"我没逞强。"

"你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我那是高兴。到山顶了高兴。"

桂兰笑了。给他擦汗。

"行。高兴。高兴就好。"

现在。不用人扶了。一个人。五十二分钟。

风吹过来。桂兰不在了。但风还在。山还在。

擦了擦眼睛。低头看了眼鞋上的泥。桂兰买的那双。没白穿。

歇了几分钟。站起来往山下看。

半山腰凉亭。李头还在那。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坐在石凳上。

没动。等。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李头开始往上走了。

走得慢。拄着那根晾衣服杆子。旁边两个老人搀着他。

又过了十分钟。李头上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你没上来？"

"我这不是上来了吗？呼……"

"你让人搀上来的。"

"那也叫上来。"

"行。算你上来。"

李头瘫在地上。仰着头喘。看了他一眼。

"水……给我口水……"

"自己拿。包在旁边。"

"够不着……"

递了水壶过去。李头咕咚咕咚灌了半壶。

"你这壶里什么水。"

"白开水。加了一点盐。"

"咸的？"

"爬完山出汗多。补盐。铁疙瘩教的。"

"铁疙瘩连这个都知道？"

"它什么都知道。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