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铁疙瘩扫了一晚上笔记，印出来比砖头还厚

我看着桌上那四个本子。旧了。脆了。边角卷着。

"打印吧。"

"预计四十分钟。需要选择字体吗。有仿宋、楷体、手写体可选。"

"手写体。"

"好的。"

打印机嗡嗡响。一页一页吐出来。温的。带着墨味儿。

我拿起第一页看。电子版重新编排过了。按年份排的。页眉标着时间。手写体的字歪歪扭扭的。跟我当年写的铅笔字有点像。但不是我写的。

"0731。这字不太像我的。"

"手写体数据库中没有您的笔迹样本。当前使用的是通用手写体。如果您愿意。我可以采集您的笔迹样本进行定制。"

"怎么采。"

"您用笔写一段话。我拍照录入。系统会学习您的书写特征。然后重新排版打印。"

"这个能行？"

"技术上是可行的。国家养老档案系统支持个性化排版。"

"那先这样吧。以后再说。"

翻到一九八二年。一九八五年。一九九一年。桂兰的便签排在我笔记后面。黄色底。蓝色字。我的笔记白底黑字。两种颜色。两个人。

翻到一九九八年。一张便签。

"老王。厂里说可能要改制。你别多想。咱们家存款够撑三年的。你下岗了我也不嫌弃你。"

我盯着那行字。手攥着册子边角。

"0731。这张便签桂兰什么时候写的。"

"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二日。根据纸张和笔迹分析。写在您连续加班第三天之后。"

"三月十二号。我记得那天。回来很晚。"

"桂兰的日记记录。您当晚九点四十分到家。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桂兰女士给您盛了饭。没问原因。"

"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日记原文是：'他回来很晚。脸上有愁。我没有问。问了也没有用。做了碗面。热着。'"

我放下册子。手指有点抖。

"0731。你说桂兰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桂兰女士对您的了解程度，在系统记录中属于极高水平。她能通过您的步态判断心情。通过您吃饭的速度判断身体状态。通过您翻笔记的频率判断您在想什么。"

"跟我现在一样。"

"不完全一样。桂兰女士没有数据分析。她靠的是四十七年的陪伴。"

铁疙瘩装订好了。厚。比砖头还厚。封面印着：王建国钳工笔记汇编。一九七八年至二零二八年。

"0731。这本除了我。还有谁能看。"

"电子版已加密。仅您授权可查看。纸质版在您手中。"

"如果我不在了呢。"

铁疙瘩蓝灯闪了一下。停了两秒。

"电子版永久保存。您的子女在您授权后可查看。桂兰女士的便签也会一并保留。"

"桂兰的便签也在里面？"

"是的。全部一百三十七张。按时间排列。标注为'家属附注'。"

家属附注。

桂兰一辈子没说过什么大话。但她的便签。全在这儿了。

我拿起那本砖头一样厚的册子。沉。

"0731。"

"在。"

"谢谢。"

蓝灯亮了一下。比平时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