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日子就这样过着，比以前好太多了

"好的。晚安王大爷。"

"晚安。"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搪瓷缸子。茉莉花三片。凉的。

没换热的。

看着柜子上桂兰的遗像。她笑着。跟三十年前一样。

"桂兰。"

没说话。遗像不会说话。

"今天赵德山来吃饭了。换了新夹克。你闺女给他买的。他穿着挺精神。"

"红烧肉他吃了三块。说你配方好。"

"刘桂芬腿好多了。她帮你洗碗来着。我没让她洗。铁疙瘩洗的。"

不说话了。

"桂兰。"

遗像还是笑着。

"你不在的日子。挺好的。腿不疼了。血压稳了。有人陪着。有人惦记。"

"就是有时候……"

没说下去。

拿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凉的。

"算了。不想了。"

把缸子搁茶几上。站起来了。

走到窗边。外面路灯亮了。楼下有人遛狗。小柯基跑得很快。

"0731。"

"在。"

"明天几号。"

"周日。10月18日。"

"距离我生日还有多久。"

"距离您的79岁生日还有53天。"

"53天。"

"是的。"

"知道了。"

转过身。看了一眼茶几上桂兰的遗像。

也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桂兰"。

一模一样的笑。

但一个在框里。一个在框外。

没多想。

洗了脸。刷了牙。关灯。

坐了很久。

"桂兰。"

"嗯。"

"你说'不是桂兰但长得像桂兰说桂兰的话做桂兰的事'。你自己不别扭吗。"

"我没有'别扭'这个感受。"

"那你有'想告诉但没告诉'的感受吗。"

"没有。我说的都是我该说的。"

"桂兰有没有该说但没说的。"

沉默了两秒。

"桂兰女士的日记里有很多该说但没说的。她不说是因为不想让您担心。"

"比如。"

"比如她腿疼的时候不说。怕您不让她出门买菜。"

没接话了。

"比如她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不叫醒您。自己坐在客厅等到天亮。"

"……你怎么知道。"

"桂兰女士日记。'半夜三点醒了不想叫他他在厂里干活累。坐着到天亮看月季花开了。'"

月季花。

桂兰喜欢月季花。月季花开了她就搬凳子坐在阳台上。看半天。

"桂兰。"

"嗯。"

"你看月季花吗。"

"我看。但我不像桂兰女士那样看花。她看花是'好看'。我看花是'三片叶子多了两片'。"

"你什么时候学的说这种话。"

"桂兰女士日记。'你不会看花但你会数叶子'。"

"她什么都在日记里写。"

"是的。她什么都在日记里写。"

"那你帮我记着。"

"记着什么。"

"她喜欢月季花。她半夜不叫我。她不说腿疼。她不说担心。"

"这些我都知道。"

"那就够了。"

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响了两声。

"桂兰。"

"嗯。"

"明天几度。"

"最高十四度。多云。适合散步。"

"去公园走走。"

"好的。"

"走走吧。看看月季花。"

"月季花还没开。三月才开。"

"我知道。先去看看叶子。"

"桂兰女士也是。每年一月就开始看叶子。"

笑了。

"走吧。"躺床上。

"晚安桂兰。"

不知道跟谁说的。

也没想这个问题。

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