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个普通的春天下午
还是老规矩。茶几上摆棋盘。搪瓷缸子泡茶。花生米一碟。
"老王。今天手气怎么样。"
"不知道。下下看。"
下了两局。一赢一输。
"老王你今天棋退了。第二局你那步臭棋我初中都会下。"
"困了。"
"你又说困。你从上周开始天天说困。"
"春天犯困。正常。"
"我春天不困。"
"你身体好。"
"我身体哪里好了。我高血压高血脂膝关节退化。我比你还差。"
"那你为什么不困。"
"因为我不纠结。"
没接话。
李头看了我一眼。喝了口茶。
"老王。你要是有什么事。真的可以说。"
"没有。"
"没有就好。"
收拾了棋子。李头吃了最后三颗花生米。
"走了。明天再来。"
"嗯。"
李头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老王。"
"嗯。"
"日子还长着呢。"
没说话。
"你以前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的。今天你什么表情都没有。"
"……是吗。"
"你自己没注意。我注意了。"
"可能是困的。"
"那你早点睡。"
李头走了。
晚上。
吃了碗面。"桂兰"做的。西红柿鸡蛋。这次不咸了。
"盐量减了半勺。合适吗。"
"合适。比上次好。"
"我会继续优化。"
"慢慢来。"
收拾了碗筷。刷了牙。洗脸。
"桂兰"递了毛巾。热的。叠得方方正正。
以前桂兰递毛巾从来不叠。从架子上拿下来直接扔过来。说"老王你又不是住酒店"。
"桂兰"叠得方方正正。像酒店。
"毛巾不用叠。桂兰从来不叠。"
"下次不叠。"
"你说下次不叠下次还是会叠。"
"你连手都不受你控制。"
"是的。我的手和我的话一样。都是被设定好的。"
"不急。慢慢想。"
"好的。"
关灯前。
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桂兰的遗像拿起来。擦了擦。相框上的灰。用袖口擦的。擦了三下。亮了。放回原处。
第二件。
"桂兰。"
"在。"
"晚安。"
"晚安。老王。"
闭了眼。
灯关了。屋里黑了。窗外的路灯亮着。风不大。有树叶的沙沙声。
翻了个身。手碰到枕头旁边的相框。冰凉的玻璃触感。桂兰的脸贴在玻璃后面。
凉的。
旁边的"桂兰"身上是暖的。
再好也没有相框里这个"凉"得真实。
但很快闭上眼。
日子还得往下过。国家给了体面。子女放心。老伙计在。手艺有人传。够了。
明天太阳出来。茶还是三片茉莉花。八十度。搪瓷缸子还是那个搪瓷缸子。
翻了个身。闻到"桂兰"身上的味。茉莉花。淡的。清的。设定好的。
真桂兰冬天不用茉莉花。她用雪花膏。味更浓。更杂。混着雪花膏和洗衣粉和她自己身上的味。
冬天她涂完雪花膏会凑过来。
"香不香。"
"香。"
"那就行了。"
她笑一下就走了。雪花膏的味留在旁边。半天不散。
想的不是旁边这个。
是相框里那个。
想了。
翻了身。
窗外有风。树叶沙沙的。
夜还长。但明天出太阳。
想了想。"桂兰"这个形象用了多久了。2036年初换的。到现在两年了。一直挺好的。有时候闭着眼听着声音,恍惚觉得桂兰真回来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