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月季开了六朵

"水温可以吗。"

"可以。"

"需要调整吗。"

"不用。"

"好的。"

放下搪瓷缸子。看了一眼角落。从遛弯回来她就站那了。不说话。不动。

"你站那多久了。"

"您回来后三十二分钟。"

"一直站着？"

"是的。您没有叫我。"

"我没什么事。"

"好的。我继续待命。"

待命。这两个字听着像说明书。

下午。李头来下棋。两杯茶。一盘棋。一碟花生米。

"老王你今天脸色不行。"

"春天犯困。"

"你又犯困。你从二月底就开始犯困了。"

"今年春天长。"

"哪年春天不长。"

没接话。下了两盘。一赢一输。

赢了那盘赢在李头走了一步臭棋。输了那盘走神了。李头吃了我一个车愣了三秒。

"老王你走神了。"

"没有。"

"你以前下棋从来不愣。吃你车三秒才反应，不是走神是什么。"

"老了反应慢。"

"我比你大两岁我没慢。"

"你身体好。"

"我高血压高血脂你哪只眼看我身体好。"

"那你为什么天天精神。"

"我不纠结。"

又是这句。最近老说。

第三盘和棋。

"老王。"

"嗯。"

"你今天赢了不嘚瑟输了不骂和棋也没反应。不像你。"

"什么样才像我。"

"赢了你得嘚瑟两分钟。输了你得骂棋子质量差。和棋你得说再来一盘。今天三样一样没有。"

"累了。"

"坐着下棋你累什么。"

没接。收拾棋子。手碰到花生米碟子。拿起一颗嚼了嚼。咸的。

桂兰以前会说"别光吃花生米正饭还没吃呢"。

角落里的铁疙瘩没说。

"老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你嘴上说没什么。你眼神说有。"

"我眼神说什么了。"

"你眼神说你在想一件事。想了一整天了。"

"……你看出来了？"

"我跟你下了一千多盘棋了。你走神我看得出来。"

"棋都下完了还提什么。"

"行。不提了。"

李头吃了最后三颗花生米。站起来。

"走了。明天再来。"

"嗯。"

李头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老王。"

"嗯。"

"想不通的事别一个人扛。你扛不动了跟我说。"

"……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

门关了。楼道里脚步声慢慢远了。

晚上。关灯前。看了一眼遗像。桂兰五十七岁。眼睛弯弯的。

"桂兰。"

"在。"

"今天月季开了六朵。"

"是的。比预计早两天。"

不是跟遗像说的。遗像不说话。遗像里那个不会说"比预计早两天"。

"她没说花好看。"

"她"字说得轻了点。

"你以前会说花好看。你从来不提几月几号。你蹲在花坛边上数花瓣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拍土的时候总顺嘴说我一身灰。"

遗像不说话。桂兰会回一句"老王你唠叨什么呢赶紧睡"。

但桂兰不在了。

角落里那个又开口了。

"您好。建议您尽快休息。今天步数六千二百步。深度睡眠可能不足。"

"嗯。"

关了灯。

翻了个身。

脑子里转了一件事。不是月季。

红烧肉。

上周做红烧肉，铁疙瘩放了七颗冰糖。纠正过。还是七颗。

月季回答不对。冰糖放多了。还有别的吗？

越想越清楚。

明天得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