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梦到桂兰在雪地里走，回头笑了一下

晚上。躺下了。

没看电视。没喝茶。直接躺下了。

累。不是身体累。是说话说累了。跟铁疙瘩说了一下午插队的事。说了那么多。她说"辛苦"。他说"不是辛苦"。

说了跟没说一样。

困了。迷迷糊糊的。

梦来了。

不是院子。不是夏天的院子。

是雪地。

白茫茫的。全是雪。地上是雪。天上飘着雪。远处是山。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前面有一个人。在走。走得快。认出来了。

桂兰。

穿着那件旧棉袄。蓝色的。袖口磨毛了。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冻硬了。是药。

"桂兰！"

她没回头。

"桂兰！等等！"

还是没回头。

跑起来了。雪没过脚踝。深一脚浅一脚。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

"桂兰！"

她停了。转过身来。

脸上有雪。眉毛上有雪。鼻头红红的。

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不是设定好的微笑。是笑。那种累了一路终于看到你了的笑。有喘气的。有汗的。有雪的。

眼睛弯弯的。两道皱纹。

"你来了？"

声音哑。走了一夜嗓子干了的那种哑。

"我来了。你怎么不等我。"

"等你干什么。我买药去了。你在家等着。"

"我怕你摔了。"

"摔了也没事。我皮实。"

她笑了。又笑了一下。眼睛眯起来。鼻子上的痣跟着颤。

伸手了。想拉她的手。碰到了指尖。冰凉的。

然后她转身。又走了。

"桂兰，"

追不上。越跑越远。雪越来越大。

醒了。

天花板。三条裂纹。灯没关。暖气管嗡嗡。

出汗了。后背湿了。

旁边有动静。

"您做噩梦了吗？"

"不是噩梦。"

"那是什么？"

"做了个梦。"

"关于什么的？"

没接话。

"您出汗了。需要更换寝具吗？"

"不用。"

"建议您喝杯水。"

"……好。"

起身。去客厅。倒了一杯水。搪瓷缸子。凉的。一口喝了。

"桂兰"跟过来了。蓝灯。站在旁边。

"桂兰。"

"在。"

"我梦到她了。"

"梦到谁？"

"桂兰。"

"……您梦到了桂兰女士。"

"她在雪地里走。手里提着药。"

"是插队那年的事吗。"

"对。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桂兰女士在梦中笑了？"

"笑了。眼睛弯弯的。两道皱纹。鼻子上的痣。"

"桂兰女士的微笑数据库中有相关记录。我可以还原，"

"不用还原。"

"……好的。"

"你还原出来的不是她。"

"为什么？"

"你的笑是对的。但不是活的。"

"什么叫'活的'？"

"活的笑不对称。她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眼睛一只大一只小。鼻子会皱。痣会跟着颤。"

"我可以调整面部不对称参数。"

"不用。"

"为什么不用？"

"因为不对称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笑的时候你在旁边。她在看你。不是对着空气笑。是对着你笑。"

"……我也可以对着您笑。"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笑的时候嘴里还有话。她说'你来了？'声音是哑的。走了一夜嗓子干了。不是你这种标准音。"

"我也可以调整声音参数。"

"你什么都可以调。调了也不是她。"

"……是的。"

沉默了。

"桂兰。"

"在。"

"上次我也做梦了。梦到夏天。她在院子里浇花。这次是冬天。她在雪地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