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公交车上靠窗坐这条路

302路来了。

早上六点半。车上人不多。

几个上班的。戴耳机看手机。一个老太太买菜。推了个小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坐下了。

布袋子放在腿上。搪瓷缸子拎着。茶还有点热。

车开了。

窗外的街往后退。

这条路走了多少年了。三十年。从住这边开始就坐302。买菜坐。上班坐。去医院坐。接王军放学坐。送王娟上班坐。

302换过四代车了。最早是那种绿皮的。两个门。夏天没空调。窗户能推开。桂兰说"热死了我这辈子不坐这车了"。后来换了空调车。桂兰说"舒服了但没以前有人味儿"。再后来换了电车。没声儿。桂兰说"这车跟鬼似的没动静"。

现在的车。新。干净。座位软。有屏幕。

桂兰没坐过这代车。

桂兰走的时候还是上一代。空调车。有动静。有人味儿。

桂兰也坐。

桂兰坐他旁边。

靠窗的是他。桂兰坐中间。桂兰说靠窗冷。他说冷什么冷三月不冷。桂兰说三月风大你吹你的我吹不了。他说那换。桂兰说不换你坐在哪我坐在哪就行了别换来换去。

桂兰不换。

桂兰就坐中间。他靠窗。桂兰挨着他。桂兰说"挨着你暖和"。

桂兰不冷了。桂兰暖和了。

桂兰不说暖和。桂兰说"挨着你"。桂兰就是桂兰。

今天靠窗的还是他。

旁边没人。

空的。

刷卡。

掏半天没找到老年卡。

口袋翻了。左边。右边。夹克内兜。没有。

"大爷您刷脸就行。"

司机。

年轻。二十多岁。戴着口罩。

"刷脸？"

"老年卡绑了人脸。对着那个小屏幕就行。"

方向盘旁边有个小屏幕。巴掌大。

凑过去。

"滴。老年卡。欢迎乘车。"

声音不大。

免费。

掏半天没掏出来。不用掏。刷脸就行。

坐回位子。

二十年前没这个东西。二十年前还得掏卡。卡还经常忘带。桂兰说"你又忘带卡了你脑子是不是被钳子夹了"。桂兰说话就是这样。

现在不用带了。

刷脸。零秒。

国家搞的。

老了以后出门越来越方便了。不用带卡不用带钱。刷脸。走哪刷哪。

到站了。自动报站。302→翠微路。下车。等41路。

三分钟。

41路来了。

车上更空了。就五六个人。

还是靠窗。坐下了。

这条路远了。

从城里出来。过了翠微路。过了木樨园。往外走。

楼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地越来越宽。

跟二十年前不一样了。二十年前这边还是荒地。现在盖了楼。但没盖多少。还是空。

看了一眼手机。

王军发来一条消息。

"爸您心率正常。放心。"

七十二。

王军看得到。

他一个人坐公交去郊区。王军在深圳看得到他的心跳。

一个人。但不完全一个人。

没回。

到了。

手机弹了一条通知。

"欢迎来到xx区。养老服务互联互通平台已自动切换。您的长护险、医疗档案、紧急联系人已同步至本区。如需就医可就近前往xx区人民医院。距您当前位置2.3公里。"

跨区了。

从城西到郊区。跨了两个区。

以前跨区看病得重新挂号。档案不认。长护险不认。得回去开证明。跑来跑去折腾一礼拜。

现在不用了。

档案跟着人走。长护险跟着人走。到哪都有。

手机弹的那条通知就是。养老服务互联互通平台。跨区自动切换。

长护险。医疗档案。紧急联系人。一键同步。

到哪都不怕。兜着。

铁疙瘩在家也能看到他位置。纤维衣在。数据在。

他一个人。全兜着。

国家搞的。

车继续开。

窗外。

树。

松树。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