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亓官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像是刚想起来没穿鞋。
他转身走到亭子角落,那里放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干干净净的。
他伸脚进去,鞋跟踩下去,没发出什么声音。
穿好鞋,他回过身,看着坐了一排的几个人。
“你们住在云隐镇?”
林晏如点头:“对,我们住在镇上的民宿。”
亓官缘“嗯”了一声,往外走了几步,走到亭子边缘,看着水池里的倒影。
水面映着他的脸,银发红衣,像一幅画。
他说:“外人进了这片林子,很难自己走出去。”
沈予洲急了:“那怎么办?”
亓官缘转过身,看着沈予洲。那双含着薄雾的眼睛此刻清楚了一些,颜色很浅,像冬天的河水。
“随我走吧。”
沈予洲愣住了:“啊?您送我们?”
亓官缘没再重复,已经迈步走向了月洞门。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微微偏了一下头。
“不走?”
沈予洲赶紧爬起来,连声说“走走走”。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裴聿白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从蒲团上起来的时候,亓官缘正好偏头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亓官缘看了他一秒。
然后他转回头,率先走出了亭子。
裴聿白看着他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木回廊。亓官缘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脚踩在木板上,没什么声音。
他的银发垂到腰际,走路的时候微微晃荡,像一匹银色的绸缎。
沈予洲在后面小声跟程砚秋说:“他的头发是真的吗?”
程砚秋小声回:“你问问他去。”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不敢。有点冒犯吧。”
弹幕一直没停过。
[这个背影我能看一年。]
[银发红衣……啊,我死了。大美人!]
[亓官缘,名字好好听啊。怎么名字也这么美?]
[大美人刚刚是不是多看了裴聿白一眼?]
[我也注意到了!]
穿过月洞门,又回到了外院。那棵挂满红线的老榆树还在,风一吹,满树的红线轻轻晃动。
亓官缘没停,继续走,出了院门。
门外是那条石板路。来的时候雾气重,看不清,现在雾散了一些,能看到石板路弯弯曲曲地通向林子深处。
路两边的竹子还是那么绿,风铃还在门框上挂着,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亓官缘站在门口,往东边看了一眼。然后他迈步走上了那条石板路。
其他人跟在后面。
裴聿白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前面是纪时予,后面是姜晚棠。
他走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背影。
正好亓官缘也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要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
他们的目光碰了一下。
这一次亓官缘没有移开。他和裴聿白对视了两秒,然后才转过头,继续走。
裴聿白皱了皱眉,但也只是一瞬间。
弹幕又捕捉到了。
[他又看了裴聿白一次]
[这个亓官缘是不是认识裴聿白啊]
[不可能吧,他住在深山里]
[那为什么总看裴聿白]
[可能是因为裴聿白站得最近?]
[不对,他看别人都是扫一眼,看裴聿白是看的]
[姐妹们你们太敏感了吧]
[我没有敏感!我截图了!]
石板路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小溪。水不深,看得到底下的石头,水流很缓,声音不大,叮叮咚咚的。
亓官缘沿着溪水往下游走。他走在前面,布鞋踩在溪边的石头上,稳稳当当的。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这期间,因为有亓官缘的存在,没有人说话。
林子开始变疏了。雾气也薄了,能看到远处的天空。
亓官缘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站住了。他没有再往前走。
“到了。”
沈予洲松了口气,连连道谢:“亓官先生,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不知道要转到什么时候去。”
亓官缘没接话。他转过身,看着这群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裴聿白身上。
又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这片林子,以后不要再乱闯。”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就是让人不敢反驳。
沈予洲拼命点头。
亓官缘没再说什么,转身沿着小溪往回走。红衣在绿色的林子里很显眼,走远了,像一抹暗红色的影子,慢慢被雾气吞掉。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