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章 送给Observer_07的礼物
鹿晓寒站在画案前,铺开一张洒金宣,研墨,提笔,悬腕。她想了很多天。
给observer_07写一幅字。那个人在暗处,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帮她查钱家的底,提醒她注意安全,在林小雨案最胶着的那些日子里,像一盏不灭的灯。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她。她只知道,他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想过写“大恩不言谢”,太俗。想过写“肝胆相照”,太重。最后,她选了《严先生祠堂记》。范仲淹写严子陵的,结尾那几句,她读过很多遍,每一次都心有所动。
笔落下去,墨在宣纸上缓缓洇开。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像在丈量什么——不是字的间距,是她和那个人之间,隔着的那片看不见的距离。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笔锋沉稳,墨色匀净。苍苍二字写得开阔,像远山叠嶂;泱泱二字写得浩荡,像大江奔流。最后那八个字,她收紧了笔势,字字端正,像一个人站直了身子,遥遥地鞠了一躬。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走近,在旁边的空白处落下一行小字。笔尖很细,墨色很淡,像怕惊动什么:
“萤火虽微,愿为其芒。不知君是谁,但知君在侧。不敢谢,不敢忘。”
她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方小印,蘸了印泥,端端正正地盖在落款处。鹿晓寒。三个字,朱红色,清清楚楚。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长什么模样。可他帮了她那么多——查钱家、传消息、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挡掉暗箭。她不知道他是谁,可她觉得,她应该用真面目对他。不是鹿鸣,不是笔名,不是藏在网络深处的那个id。是鹿晓寒。是她自己。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鹿晓寒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措辞得体、没有冒犯、不会让对方觉得突兀。
“先生,如果方便,能把您的地址给我一个吗?我想送您一件礼物,以表感谢。礼物不值钱,是我自己写的一幅字,请先生不要拒绝。”
发送。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复,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光,不知道他收到那幅字时会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她欠他一句谢谢。无法当面说出、只能写进字里的谢谢。
周屿之看着屏幕上那行字,从办公椅上坐了起来。她要送他一幅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转得飞快——他不能暴露身份。observer_07是她网上的盟友,是她信任的陌生人,是那个在暗处替她挡箭的影子。如果他暴露了,她看他的眼神会变,会多出感激、愧疚、或者别的什么他不想要的东西。他不想让她觉得欠他。他只想让她觉得——她被爱着。
他把李铮叫了进来。李铮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待签的文件。
“李助理,”周屿之开口,语气平平的,“把你家地址给我。”
李铮愣了一下。“我家地址?”他把手里的文件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表情从“有事找我”切换到了“你说什么”。
“周总,您这是——”
“我要接收一个快递。”周屿之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盆李铮叫不出名字的绿植上,“不想让对方知道我的身份。”
李铮看着他,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然,从了然的变成了一种“我懂了”的微妙。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翻出地址,发给了周屿之。
“好的,周总。”他的声音维持着职业性的平稳,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好奇,有八卦,还有一种“我终于知道老板也有秘密”的暗戳戳的兴奋。
周屿之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你收。然后转交给我。”
“好的。”李铮站在那里,没有走。他在等,等周屿之给他一个解释,或者至少一个眼神,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周屿之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李铮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周总。”
“嗯。”
“那个快递——”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是什么重要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