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章 送给Observer_07的礼物
周屿之抬起头,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可李铮从里面读到了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冷,不是硬,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甚至有点笨拙的东西。
“一幅字。”周屿之说。
李铮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是谁写的,想问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地址,想问您什么时候开始对字画感兴趣了。可他看着周屿之的表情,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周屿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她要送他一幅字。她不知道他是谁,可她要送他一幅字。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闪而过,像夜风拂过湖面,涟漪还没荡开,就已经散了。
第二天,李铮到得比平时早。他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快递包裹,牛皮纸封得严严实实,收件人写的是他的名字。
他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还没什么人。他来到周屿之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周屿之已经到了。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周总,您的快递。”李铮把包裹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站在那里。
周屿之看着那个包裹,“你可以出去了。”
李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周屿之已经走到了桌边,伸手拿起那个包裹,动作很轻,像在拿什么易碎的东西。李铮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周屿之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裹。牛皮纸,胶带封得很整齐,收件人那一栏写着“李先生”,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他把包裹翻过来,看了看寄件人那一栏——“鹿女士”。没有全名,可他认识这个字迹。
他拆开包裹。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牛皮纸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式。里面是一个画筒,深棕色的,木质,摸上去很光滑。他拧开盖子,把里面的宣纸抽出来,轻轻展开。
周屿之将那幅字平铺在桌上,手指轻轻按住宣纸的边缘,怕它卷回去。洒金宣上,墨色沉沉地落着,像深冬的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是一幅范仲淹的《严先生祠堂记》。
起笔稳,不是那种端端正正的稳,是那种——像一个人站在风里,身子微微前倾,却怎么都吹不倒的稳。笔锋过处,墨色有浓有淡,“云山苍苍”四字,苍字写得开,左边那一撇从浓到淡,像山脊从近处延伸到远方;苍字收笔时墨已半干,笔锋扫过纸面,带出几丝飞白,像山巅将散未散的雾。
“江水泱泱”。泱字的三点水,第一点重,第二点轻,第三点似连非连,像水波推着水波,一层一层荡开去。右边的央字写得方正,可最后一笔捺,她收了力,没有拖出去,像是怕那水漫过堤岸,适可而止。他想起她这个人——平时看着温温软软的,可该收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该放的时候又毫不含糊。字如其人,原来是真的。
再看那行小字。笔尖细了,墨色淡了,像换了个人在写。
他的目光停在落款处。朱红色的小印,端端正正——“鹿晓寒。”
三个字,清清楚楚,毫不遮掩。她不知道他是谁,可她还是盖上了自己的名字。她把真面目给了他,把信任给了他,把她藏了那么久的身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那幅字写得很好,她写“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那个在暗处帮她的人。不是他。是observer_07。那个藏在一串字母后面的影子。那个人收到她的字,看到她的落款,知道她叫鹿晓寒,知道她是鹿鸣,知道她所有的秘密。而他——周屿之——明远科技的总裁,她的男朋友,至今没有收到过她一幅字。她写“萤火虽微,愿为其芒”,说那个人是她的光。那他呢?
他放下那幅字,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吃醋了。他在吃自己的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observer_07是他,周屿之也是他。可他不能告诉她。她不知道那幅字寄到了他的办公室,不知道她写“不知君是谁”的那个人是他。
他忽然想起宋欣妍那天调侃他——“周屿之你这么深情的吗?”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深情。他只知道,他看着她送陌生人礼物,把真名留给陌生人,心里酸得厉害。酸到他想立刻给她打电话,想问她:“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写一幅?”可他不能。他问不出口。因为他如果问了,就等于告诉她——我是observer_07。
他坐直了身子,把那幅字重新卷起来,放回画筒里,拧上盖子。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藏一件见不得光的秘密。他把画筒放进抽屉最深处,压在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下面。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鹿鸣文斋的后台。
「鹿小姐,礼物已收到,很喜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