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章 马甲掉了
“你说我说什么?”她的声音放轻了,她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那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藏不住了”的认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好吧。”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一句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话,“我是。”
鹿晓寒看着他,伸出手,捶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像一只小猫伸出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大骗子。”她说。
他握住她的拳头,把她的手包进掌心,十指扣紧。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再一根一根地嵌进自己的指缝里。
“小寒,我不是故意的。”周屿之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耳朵耷拉着,尾巴夹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很可怜,你能不能别骂我了”的委屈巴巴,“你原谅我吧。”
鹿晓寒看着他,“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
“鹿鸣文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宋欣妍都不知道。我同寝室三年,她连我晚上说梦话的内容都知道,她都不知道我写鹿鸣文斋。你怎么会知道?”
周屿之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开始就知道。”
“最开始是什么时候?”
“就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就是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你的情况我就都知道了。”
鹿晓寒愣了一下。“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哪一次?”
“酒店门口。你冲过来抱住我,说‘周屿之你为什么不理我’的那一次。”
鹿晓寒的脸“腾”地红了。那次的记忆像一盆水,哗地一下泼过来。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周屿之没有否认。他靠在墙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
“你一直看着我在爷爷面前演戏?”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看着我编那个‘农民世家’、‘八代贫农’、‘卖了两头猪供我上大学’的故事,你一个字都没说?你就在旁边看着?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那演?”
周屿之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可又没完全忍住。
“你笑了!”鹿晓寒伸手戳他的胸口,“周屿之,你居然笑了!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没有。”他说,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从唇角缓缓漾开,“是觉得你特别可爱。”
鹿晓寒瞪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可那目光里的凶巴巴已经泄了一半。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周屿之,你好坏。”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无奈、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一样的模样,带着一脸宠溺的笑,他伸出手,在她的发顶揉了揉,动作很轻。。
“嗯,”他说,“我坏。你原谅我吧。”
她没有说话,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她的耳朵贴着他心跳的地方,听着那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的跳动。那声音像鼓,像钟,像某种古老的、不会停歇的节拍。
“周屿之。”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
“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着眼睛。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走,滴答,滴答,像心跳。画里的并蒂莲静静地开着,两只白鹭挨在一起,一只昂首向天,一只闭眼打盹。
她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谢他帮了林小雨?谢他一直在暗处替她亮着那盏灯?谢他是observer_07?谢他是周屿之?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谢他。谢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谢他没有走,谢他一直在。从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个夜晚,从她跳窗逃跑的那个夜晚,从她说“我们不熟”的那个夜晚,从她写下“满地的月光”的那个夜晚——他一直在。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明处,在暗处。在每一个她需要他的时刻。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暖的,像冬日里的壁炉,像夏天里的晚风,像所有她能想到的、最温柔的东西。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好啊。有星星,有银河,有夏天的夜风和栀子花的香气,还有一个在暗处替她亮着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