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炊爨星火·簋实心安
回到木屋,日头已升到半空,估摸下午两点光景。
张晓峰卸下几乎压塌肩膀的背篓和长枪,顾不得喘匀气,头一桩事便是扑向那两麻袋山珍。工夫耽搁不得,鲜货最怕捂,一发热发酵,这大半天的辛苦就得泡汤。
他取出最大的木盆(陈木根用边角料给他箍的,大大小小箍了好几个木盆),从沁水荡进出几趟提来凉浸浸的山泉水。先将那些肥厚黑亮的木耳倒进盆里,泉水霎时染成浅褐色。
他粗粝的手伸进水里,仔细揉搓每片木耳,洗去沾着的枯叶碎渣和泥尘。
洗净的木耳捞进竹筛(从工具棚清出来的,边沿有点破,但还能用),沥去多余水分,然后在屋前那片叫日头晒得滚烫的空地上,摊开几张报纸铺着,将木耳一片片匀开铺好。
深褐的木耳衬着灰白的纸,在日头下渐渐舒展肥厚的耳片,泛着水润的光。
接着拾掇菌子。他做得更仔细,不同种类分开弄。
灰白的平菇一朵朵掰开,小心去掉根部带的朽木屑;褐色的香菇用指甲轻轻刮去菌柄上的杂渣;金黄的鸡油菌和肥厚的牛肝菌,则用软毛刷(刚用细竹丝现扎的)轻轻刷去菌盖上的泥土松针。
所有菌子洗净后,同样摊在另外几张报纸上。
屋前的空地,不多时便被这些山珍点缀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漫开一股混着泥土、林木和菌子特有的、清新又复杂的香气。
忙完这些,足用了两个多钟头。汗水早湿透了衫子,胳膊也叫反复搓洗弄得发酸。可瞅着铺满一地的“财货”在日头下静静收着水分,他心里头只有踏实。
直到这刻,他才直起腰,长长舒出口气,开始拾掇那几只野物。
野兔和野鸡已僵了。
他先给野兔开膛,掏出下水——心、肝、肚、腰子,都是好东西,仔细剥离,和野鸡的心肝胗搁一块,用清水反复漂,直到血色褪尽,露出食材本身的粉嫩或暗红。
兔皮小心剥下,摊开晾在一边,这皮子也能换几个钱。
野鸡褪毛,剁成匀称的小块,鸡头、鸡爪也没扔,一并洗净备着。
那只肥实的野兔则用草绳穿过后腿,整个吊在了旧屋土灶上头,那儿常年有烟火气缭绕,是天然的熏棚。这兔子便能在烟熏火燎里头慢慢变成能久放的干货。
拾掇停当,日头已微微偏西。强烈的饿劲儿和做饭的念头一并涌上来。
点火,引柴。干松枝在灶膛里“噼啪”燃起,橘红的火苗欢实地舔着两口铁锅底。一口是那沿有豁口的旧锅,焖上了一锅实实在在的干饭,米粒在滚水里翻腾,渐渐吸饱水,散出朴素的粮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