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蛰伏蓄力·炊烟疗伤
这一觉沉得像坠进了泥潭。
梦里,背篓麻绳勒肩的酸胀,混着左臂伤口火辣的跳痛,拧成粗粝的绳索,缠着人不放。
张晓峰猛地睁眼。
窗纸外头,日头已经白晃晃泼了半屋。他没急着动,山里的警觉先醒了——侧耳,屏息。
窸窸窣窣……
屋角传来细小爪子扒拉木门的轻响。是墨墨。
张晓峰这才撑起右臂,慢慢坐起。左臂一动,骨头里那股钝痛立刻醒转——比昨天松快些,肿也消了点,仍然使不上大力气。
挪到床边低头看。
墨墨蹲在门槛边的光影里,黑茸茸一团。听见动静,小狗头倏地转来,乌溜溜眼珠子映着光,尾巴已摇成了风车,喉咙里挤出“呜呜”的亲昵哼唧。
“醒了?”张晓峰声音发哑。
他蹲下查看墨墨身上涂了硫磺膏的地方——红肿已经消退不少,结起了薄薄的浅黄痂。
“好多了。”
他长吐口气,心里绷着的弦松了些,揉揉墨墨头顶。墨墨眯起眼,用力把脑袋往他掌心拱,粗糙温热的舌头舔他手腕。
开门。
“轰”一下,墨墨像颗小炮弹冲出,直奔屋侧草丛——憋了一宿,放水泄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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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灶屋。
张晓峰舀水洗漱,冰凉的井水激得他一哆嗦,残存的睡意跑光了。左臂不便使力,他就用一只手,笨拙地引火、折柴。
松针引火,“嗤”地窜起橘黄火苗。干柴架上,噼啪炸开几点火星。
火光跳跃,映亮一人一狗安静等待的身影。
还是熬粥。
还是切卤肠肚,炒野葱。
铁锅烧热,倒一点菜油下去,“滋啦”一声,油化开,满屋荤香。肠肚倒进翻炒,油脂逼出,泛着油亮的光。切碎的野葱撒下,那股冲鼻的辛香混着肉油气,“轰”地腾起,霸道地灌满鼻腔。
粥在旁的灶眼咕嘟着,米汤浓白。
好东西,也架不住连吃几天。刚获得时的惊喜满足,像退潮的水,悄没声地溜了。
他嚼着,扯扯嘴角,自嘲一笑。
人啊,真就是贱皮子。
刚穿来时饿得前胸贴后背,肠子拧着劲疼。看见生红薯,眼睛能冒绿光,恨不得连皮带泥一口吞。
这才安稳几天?肚里有了油水,反倒挑拣起来了。
他摇头甩开那点没由来的矫情,端碗大口把粥和菜扒拉进肚。饭菜落进胃袋,实实在在的饱足感升起,那点倦意也就压了下去。
墨墨的早饭照旧是剁碎的熏猪肝拌骨头汤。小家伙吃得头也不抬,尾巴摇得呼呼响,碗底舔得光可鉴人——对它而言,这仍是梦里才能见的珍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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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煎药水。
褐色药汤在小锅里翻滚,散发出浓重的苦涩草药气。张晓峰试了水温,端到屋外空地上。
“墨墨,过来。”
墨墨看见那盆水,耳朵往后一撇,夹着尾巴想溜。
“站住!”张晓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道。
墨墨刹住脚,扭过头,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洗了好得快。”张晓峰语气缓下,伸手把它抱了过来。
温热的药汤浇身,墨墨起初扭着身子想躲,被张晓峰稳稳按住。“别动……听话。”
小狗慢慢安静下来,只偶尔猛抖身子,溅起一片带药味的水花。洗去昨日残留的膏药,患处的皮肤更显清爽,新生的嫩肉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用旧布巾仔细擦干,再涂上新的硫磺软膏。淡黄的药膏在墨墨黑亮的皮毛上格外扎眼。
“好了,”张晓峰拍拍它屁股,“玩去吧。”
墨墨却只是绕着张晓峰脚边转了两圈,跑到屋门口坐下,望望外面层叠的青翠山林,又回头看他。
张晓峰晃了晃自己用布条缠结实的左臂,苦笑:“今天休息,不出门。”
墨墨似乎听懂了,耳朵耷拉,尾巴垂下,有点蔫。但没过一会儿,它自己又振作起来,屋里屋外跑进跑出,追自己的尾巴,扑腾地上的落叶,寻些简单的乐子。
张晓峰在门槛上坐下,看着墨墨撒欢的身影,心里开始盘算。
伤没好利索,进山打猎别想。可人不能闲着,一闲,心里空落落的,各种念头往外冒。
他目光扫过灶屋案板的一角。
那盘崭新小石磨静静蹲着,青灰的磨盘冰凉厚重。房梁上,挂着的熏货又少了一些,剩几块猪肝、一对腰子、半个猪头,几挂肠肚在阴影里透着暗红的光泽。
做狗粮。
念头突然蹦了出来。
以前零碎看过训犬的东西。要想狗子长得壮实,皮毛光亮,筋骨结实,光喂剩饭汤水不行,得正经配食。蛋白质、钙质、维生素,都得有。
眼下材料现成——山里的东西,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