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岁月静好·孤影自怜
日子又慢下来了。
从陈木根家回来后,张晓峰照旧过着巡山训狗的日子。
每天清早,雷都打不动训墨墨一小时。随行、停定、唤回,翻来覆去地练。
墨墨快六个月大了。跟刚从王老焉侄子手上接过来时那个三个月大、骨瘦如柴的癞皮狗相比,现在的墨墨个头蹿了一大截,那身皮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亮,身体壮硕,威武霸气。
隔两天巡一次山。走那几条走烂了的兽径,查看夹子,检查套子,补几个活扣。遇着野鸡野兔就顺手收,遇不着也不急。
偶尔去溪边钓钓鱼。
坐在那块平整的石头上,扬竿抛线,看鸡毛浮子在水中一沉一浮。
墨墨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半睡半醒。
风从溪涧下游吹来,带着水汽和野菊花的淡苦味。
日子看起来悠闲得很。
可张晓峰心里清楚,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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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社会性群居动物……
这话他以前听过,没往心里去。在缅北雨林里逃命那阵子,整天想着的是怎么躲开追兵,怎么找吃的,怎么活过明天,哪有功夫想这个?
其实缅甸逃亡起初他也是有伴的。
几个被骗去的同胞,其他国家的难兄难弟,一起逃出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雨林里躲追兵。那时候虽然苦,虽然怕,虽然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但至少有人说话,有人分一口吃的,有人轮班守夜。
后来一个一个死了。
有被追兵打死的,有踩中地雷炸死的,也有病死的,饿死的,掉进陷阱里爬不出来的——就连那个在他眼里极强、无所不能的泰国老兵都死了。
最后只剩他一个。
但这种日子他只经历了一个多月,眼看终于到达边境线,他就被追兵追上用枪打死了,接着就是穿过来。
可现在。日子稳了,心静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慢慢浮上来,像溪水底的淤泥,平时看不见,一搅就浑。
有墨墨陪着是不假。可墨墨不会说话,听不懂人话里那些弯弯绕。它只会摇尾巴,舔手心,把湿漉漉的鼻头拱进他掌心里蹭。
他想找人说话。
想听人说点什么,哪怕是不相干的闲话,哪怕是抱怨日子难过,哪怕是骂几句娘——什么都行。
王爱国每次来,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收货、算账、付钱,说不上几句话就下山了。陈木根倒是能聊,可人家有家有口,自己家都过得紧巴,不可能跑山上来陪他。
五个多月了。
从穿过来那天算起,已经五个多月了。
他习惯了山里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跟墨墨自言自语。可习惯归习惯。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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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张晓峰起了个早。
他站在坝子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进屋,把弩和枪都背上。
“墨墨,走。”
一人一狗,没往熟悉的那几条路走,而是拐向了东北方向。
那边是牛家冲大队负责的区域。
他来这山里五个多月了,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张家湾那片林子。别的大队辖区,他从来没去过。一来是规矩,各管各的;二来也是不想惹麻烦。至于再往里走、真正人迹罕至的巴渝深山,他是想都不用想,坚决不会去的。
可今天,他想去看看。
不为别的,就想走走没走过的路,看看没看过的林子。兴许能遇上个人,说上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