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徘徊楼下·误入囹圄
天刚蒙蒙亮,张晓峰就醒了。
说醒也不准确——他一宿没咋合眼。背上的伤口一阵一阵扯着疼,可比伤口更磨人的,是心里头那团火。
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那些念头跟蛆虫似的在脑子里拱来拱去,拱得人心慌。
街道上偶尔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响,又归于死寂。
张晓峰坐起来,背上猛地一扯,疼得他龇牙咧嘴。穿上衣裳,到走廊尽头公共卫生间抹了把脸,冷水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回房间,从背篓里掏出几块熊肉干,就着凉白开,草草塞了几口。嚼是嚼了,咽也咽了,啥味儿没尝出来。
收拾利索,出了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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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杭城还没醒透。
街上安静得很,路灯还亮着,昏黄黄的光洒在地上,把影子拖得老长。
早起的人已经出来了——扫大街的环卫工挥着大扫帚哗哗响,赶早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过去,早点铺子也开了张,空气里飘着油条豆浆的香味,混着清晨的凉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晓峰沿着马路往家属区走,脚步又急又快。
到了陆青雪家楼下,他抬头望三楼。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一丝缝都不留,啥也瞅不见。
张晓峰站在楼下,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咋办。
直接上楼敲门?青雪说过,她爸是钢铁厂工程师,大哥是派出所所长,母亲和大嫂一个教大学一个教中学,都是体面人。他一个山里来的,就这么直愣愣闯上去,算啥?
在楼下喊?更不成。
张晓峰在楼下转了好几圈,脑子里把能想的法子都想遍了,一个都行不通。
“要不,找个邻居帮忙传个话?”他自言自语,又摇了摇头。传啥?说啥?说“我是陆青雪的男人,让她下来见我”?
他在楼下来来回回地走,一会儿转到楼前,一会儿绕到楼后,一会儿又踅回来。脚步不停,心头的焦躁也不停。
天越来越亮,家属区里人越来越多。早起锻炼的老人伸胳膊踢腿,赶着上班的工人行色匆匆,送娃上学的家长连拖带拽。一个个从张晓峰身边过,有的瞅他一眼,有的根本没在意。
可他在楼下这么转悠,已经有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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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区里住的大多是钢铁厂职工和家属,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谁家的娃、谁家的亲戚,就算叫不上名,也混了个脸熟。
可张晓峰这一身打扮——兔皮衣裳,脚蹬解放鞋,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再加上他在楼下来回转,一会儿抬头望楼,一会儿低头沉思,一会儿又来回踱步——咋看咋不对劲。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四楼的孙大妈。
孙大妈五十多岁,钢铁厂食堂干了半辈子,人送外号“家属区的眼睛”。她早上起来倒垃圾,瞅见楼下有个陌生小伙子在转悠,就多看了两眼。
倒完垃圾回来,那小伙子还在转。
她又看了一眼。
“这是谁家的亲戚?”她嘀咕了一句,没多想,上楼去了。
可等她吃完早饭,趴窗台上往下一瞅——那小子还在!
孙大妈这下坐不住了。
她仔细打量了张晓峰一番:年纪不到二十,穿件皮衣裳,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啥。在楼下转来转去,时不时抬头往楼上瞄。
“这……这莫不是强盗踩点?”孙大妈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年头强盗可不少。前几天隔壁家属区就进了贼,一下子偷了好几家,到现在都没抓着人。
孙大妈越想越觉得不对,赶紧下楼往派出所跑。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她气喘吁吁推开门,“我是钢铁厂家属区的!我们楼下有个生人在转悠,鬼鬼祟祟的,转了起码一个多钟头了!我瞧着像强盗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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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里,陆建军正坐在办公桌前,顶着一对黑眼圈。
他一宿没睡。
妹妹陆青雪的事,跟块大石头似的压在他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从小就护着这个妹妹——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长得又乖巧,谁见了都喜欢。他当兵那些年,每回探亲回来,妹妹都跑到车站接他,远远就喊“大哥、大哥”,跑过来挽着他胳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可现在呢?
妹妹被人拐了,受了罪,被那个叫张晓峰的救了,也被他祸害了,还怀了他的种!
他想想就恨不得拔枪崩了那个王八蛋。心里头那口气,咋都咽不下去。
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宿,越想越烦。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没多会儿又醒了。干脆爬起来,早早到了派出所。
办公室里静得很,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陆建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心烦意乱。
正烦着,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年轻民警推门进来,二十出头,帽子压得低低的。
“所长,接群众报警,钢铁厂家属区楼下有个生人在转悠,鬼鬼祟祟的,怀疑是强盗踩点。”
陆建军睁开眼,眉头一皱。
“钢铁厂家属区?几号楼?”
“三号楼。”
陆建军眉头皱得更紧了——三号楼,他爹妈就住那栋。
“走,看看去。”他抓起帽子扣上,摸了摸腰间的枪,带人出了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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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离家属区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陆建军带着三个民警,大步流星往家属区赶。
他心里烦透了。烦妹妹的事,烦那个张晓峰,烦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现在又冒出个强盗踩点,还踩到他爹妈家楼下来了。
到了家属区附近,孙大妈早等在路边了。
“陆所长!你可来了!”孙大妈指着楼前,“你看,就在那儿,还在转呢!”
陆建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楼前空地上,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那儿,抬头看着楼上。穿一件皮衣裳,身板结实,腰杆挺得笔直。
陆建军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
不知咋的,这背影,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不,不是见过——是妹妹昨天描述过。
“山里的护林员”“叫张晓峰”“住在深山木屋里”……
陆建军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头的翻涌,对身后的人低声说:“散开,围住他。按盗窃嫌疑先拿下,带回去再说。”
三个民警点点头,分头散开,从三个方向朝张晓峰围了过去。
陆建军没动,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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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还在楼下转悠。
他已经在这儿转了一个多钟头了,啥法子没想出来,急得满头是汗。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出不对劲。
那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山里待久了,对危险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
余光扫到左边有个人影正在靠近,脚步很轻,速度不慢。右边也有一个,后头还有一个。
三个人,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张晓峰瞳孔猛地一缩。
没多想,身体比脑子快。左边那人已经伸手来抓他胳膊,张晓峰侧身一闪,右手一翻,扣住那人手腕,往下一压。
“啊——”那人惨叫一声,手腕被拧得生疼,整个人弯下了腰。
右边的人扑上来想从后头抱住他。张晓峰左脚一蹬,身子一转,一肘砸在那人胸口。“砰”一声闷响,那人闷哼着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第三个愣了一下,手刚摸到腰间警棍,还没抽出来,张晓峰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肩膀上,把人拍出去好几步,撞在墙上,“咚”一声闷响。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三四秒。
三个民警,两个倒地,一个被拍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