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徘徊楼下·误入囹圄
张晓峰喘着粗气,正要问话,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势从正面逼来。
他猛地抬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公安制服,腰间别枪,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正气。但那双眼睛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直直盯着他。
张晓峰看见那身制服,心里头咯噔一下。
“公安?”他愣了一下,“你们——”
话没说完,陆建军已经出手了。
一拳直奔面门,又快又狠,带着风声。
张晓峰本能偏头躲过,拳头擦着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陆建军一拳落空,毫不停顿,紧接着膝顶直奔腹部。张晓峰双手下压挡住,身体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同志!是不是有啥误会?”张晓峰喊道。
陆建军不答话,又是一拳。
这一拳直奔喉咙,力道凶猛。张晓峰眼神一凛——这是下死手!
他不敢再留手,身子一矮躲过拳头,右手五指并拢,朝陆建军肋下插去。猎经五式——破骨。
陆建军眼睛一亮。
他侧身闪过这一击,反手一掌拍向张晓峰后背。张晓峰往前一窜躲开了,背上伤口却被猛地一扯,疼得他龇了龇牙。
两人在楼前空地上打了起来。
拳来脚往,虎虎生风。
陆建军越打越心惊。
他是部队侦察连转业的军官,军区比武拿过名次,武力值在整个杭城公安系统都是数一数二的。原本以为对付一个山里的猎户,三两下就能拿下。
可他错了。
这年轻人的身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招招狠辣,式式要命——破骨、锁喉、掏心,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虽然有些生疏,力道也不够老辣,但路数极其凌厉,没有半点花架子,全是实战杀招。
“谁教的?”陆建军心里头翻起惊涛骇浪,“这哪是猎户能练出来的功夫?这是战场杀敌的本事!”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年轻人每次出手,在即将打实的瞬间,都会下意识收一下力。
他在手下留情。
陆建军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不再留手,攻势陡然加快。拳、掌、肘、膝、腿,轮番上阵,暴风骤雨般朝张晓峰倾泻过去。
张晓峰渐渐招架不住了。
他练猎经五式时间太短,虽然领悟了招式,火候还差得远。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可面对陆建军这样的高手,差距就显出来了。
三分钟后,陆建军一拳打在他胸口,把人打出去好几步。张晓峰踉跄着站稳,还没反应过来,陆建军已经欺身而上,一把扣住他手腕往后一拧,把他死死按在墙上。
“别动!”陆建军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张晓峰喘着粗气,背上的伤口撕裂了,鲜血渗出来,把衣裳染红了一片。他没挣扎,只是偏过头看着陆建军。
“同志,是不是有啥误会。”他说,“我是来找人的。”
陆建军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带走。”他对身后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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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被带到了派出所。
一路上他没再说一句话。他隐隐猜到了这人的身份——陆青雪的大哥,那个当派出所所长的。
从她大哥这态度来看,恐怕不是啥好兆头。
到了派出所,陆建军没跟他说一句话,直接让人把他带进了审讯室。
“按盗窃嫌疑审。”陆建军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高高的,铁栏杆焊得死死的。一盏白炽灯吊在头顶,刺眼的黄光直直照下来。
张晓峰被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一个年轻民警,拿着笔和本子。
“姓名。”
“张晓峰。”
“年龄。”
“十九。”
“哪里人?”
“巴渝省清江县牛耕公社。”
“来杭城干啥子?”
“找人。”
“找哪个?”
张晓峰沉默了一下。“我媳妇。”
“你媳妇叫什么名字?”
“陆青雪。”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笔尖顿了顿。他抬起头看了张晓峰一眼,又低下脑袋继续写。
“你今天早上在钢铁厂家属区楼下转个啥?”
“我想见她。”
“你媳妇,你直接上去敲门不行?用得着在楼下转一两个钟头?”
张晓峰苦笑了一下。“我不敢。”
“不敢?”
“她家里人……可能不太欢迎我。”
年轻民警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张晓峰一一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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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陆建军坐在椅子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审讯室的笔录他看了,张晓峰的回答都在意料之中。但他现在想的不是这些,是刚才那场打斗。
那年轻人的身手,让他印象深刻。
招招狠辣,式式要命,却又次次收手。这得是啥样的训练,才能养成这种本能?又得是啥样的心性,才能在打斗中始终保持克制?
他想起刚进部队时老连长说过的话——“真正的高手,不是能打死人,是能打而不死。能随时收得住手的,才是人物。”
这年轻人,有真本事。
更让他琢磨的是那句话——“我不敢。”
青雪说他是个敢跟三四百斤黑熊徒手搏斗的人。一个猎熊杀豹的狠人,居然说“我不敢”?
陆建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闭起眼。
他想起妹妹小时候的样子——扎两个小辫子,穿碎花裙子,追在他屁股后头喊“大哥、大哥”。他当兵走那天,妹妹哭得稀里哗啦,拉着他的衣角不让走。
他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护好这个妹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可现在呢?
心里头那口气,咋都咽不下去。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张晓峰,跟他想的不是一回事。
原以为是个粗鄙不堪的山野莽夫,可见了人才发现,不但眉眼周正,说话条理清楚,举止也不粗俗,还有一身好功夫。
“这小子……”陆建军喃喃自语,摇了摇头。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走了几圈,又坐下去。
“得再关他几天。”他对自己说,“欺负我妹妹,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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