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偶得牛杂·现得现卤
走了几里山路,迎面走来了三个人。
张晓峰定睛一看——是牛家三兄弟。牛老大扛着锄头走在最前面,肩上还搭着一件外衣。牛老二背着背篓,手里拿着把镰刀。牛老三跟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三个人边走边说话,看样子是进山看陷阱。
三兄弟也看见了张晓峰,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走过来。
“张……张护林员?”牛老大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目光在那两个被绑着的人身上来回扫,又看了看张晓峰手里的枪,“他们这是……”
张晓峰枪口指了指那两个偷树人,又指了指山里的方向,跟他们简单说了下事情过程。
“偷树的?还偷了恁个多?”牛老大眉头皱起来,“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敢跑到我们这边来偷,当我们牛家冲没人了?”
“张护林员,我们帮你押他们回去。”牛老二走过来,一把抓住那两人胳膊,推了一把,“老实点!走!”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四个人一条狗押着两个人,往牛家冲走去。
一路上,张晓峰跟牛老大聊了起来。
“牛老大,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多亏了张护林员啊。”牛老大脸上露出笑容,声音里带着感激,“这一个月我们在新的采购员那里都卖了二三十块的猎物了。”
“是呀是呀,张护林员,现在我们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饱一顿饿一顿了,能吃饱饭了,零用钱这些都够花,还能存上一点呢。”牛老二也兴奋地说,眼睛亮亮的,脚步都轻快了。
张晓峰点点头。
当初这三兄弟花钱买了陆青雪,他虽然把那三兄弟狠狠收拾了一顿,让他们从心里怕了自己,可当时让他们实打实损失了辛辛苦苦攒了好多年的一千块钱。其实山里都这样,买媳妇太常见了,通过一段时间接触,这三人本性其实不坏,他们也没再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实在让张晓峰恨不起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当初挖的那些陷阱,现在都在维护噻?”
“嗯,肯定的了,我们现在主要就是靠它。”牛老大说,“几乎每天都要去检查一遍,坏了就及时修,有猎物就收。这些陷阱可是我们的命根子,不维护好咋行。”
“那就好。”张晓峰说。
不知不觉,牛家冲到了。
村口的大黄角树下围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吵吵嚷嚷的。空气中还飘着一股血腥味。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
“二狗子,这是咋了?恁个热闹?”牛老大拉住一个路过的小伙子问。
“分肉呢!”小伙子眼睛放光,嗓门很大,“刚刚队上那头老黄牛从山坡上滚下来,摔断了脖子,死球了,大队长正在分肉!每家每户都能分一份!你们也快去,晚了好的都被分完了。”
摔死的牛?
张晓峰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往人群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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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头老黄牛躺在一块门板上,已经宰杀好了。牛被剥了皮,肉被分成一块一块的,用稻草绳拴着,整整齐齐摆了一地,红白相间,看着就新鲜。牛头被砍下来放在一边,牛眼睛还睁着,牛角上还沾着泥。牛下水——心、肝、肺、肚、肠——堆在一个大木盆里。
大队长牛德旺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杆秤,秤杆上还有星花,正对着一个本子念名字。
“牛大牛,五斤!”
一个老汉挤过来,接过一块肉,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菊花,双手捧着肉像捧着宝贝一样。
“牛德水,五斤半!”
“牛老根家媳妇,四斤!”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上来领肉。领到肉的个个喜笑颜开,没念到名字的伸长脖子等着,有人踮起脚尖往前看,有人扒开前面的人往前挤。
牛德旺念完最后一个人名,合上本子,把手一挥。“行了,肉分完了!牛头和下水这些,没人要就拿去埋了。”
“埋了噻,哪个要那玩意儿嘛!臭烘烘的,弄起来还麻烦。”一个妇女撇着嘴说,声音尖利。
“就是,那么臭怎么吃?我家那口子上次弄了一次,满屋子都是味,三天都散不掉。”另一个妇女接了话茬。
“牛头全是骨头,剃不出二两肉,还难打整,费那功夫干啥子……”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没人愿意要。有几个年轻人还捂着鼻子,好像那牛下水已经很臭了一样。
牛德旺正要叫人把牛头和下水拿去埋了,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
“等一下!”
张晓峰挤进人群,走到牛德旺面前。
“牛队长,牛头和下水,给我吧。”
牛德旺愣了一下。“张护林员?你怎么来了……”
“抓了两个偷树的,先送你们队上关着。”张晓峰朝身后指了指那两个被绑着的人,牛老大正看着他们。
“这玩意儿臭得很,不好弄,既然你要,都给你了。”牛德旺指着那盆下水,“对了你说什么偷树的?谁偷树了?”
张晓峰把逮住两个偷树贼的事说了一遍。牛德旺一听,脸色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在我们这边偷树?还偷了恁个多?”
“嗯。”张晓峰说,“他们一共有八个人,我只抓了两个,剩下的跑了。得麻烦你派人把这两个人先关起来,再派人到公社通知周书记,让他带人来处理。他们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牛德旺点点头,转身朝人群喊了一声:“二狗子!三娃!你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