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就好这口“雅”。

深夜十点，赵建军自己驾车来到市里，拐进了一条两旁栽满法国梧桐的幽静柏油路。

市委机关家属大院。

大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看了一眼车牌，通报之后才放行。

赵建军把车停在一栋灰砖红瓦的独栋小楼前。这里太静了，静得连远处江面上的汽笛声都听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从副驾驶座抱起一个不起眼的纸箱子，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衣领，这才推门下车。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保姆，穿着干净的藏青色罩衫，看见赵建军，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热情，只是带着他上了二楼。

“聂市长在书房。”保姆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连茶水都没准备泡。

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伴随着一阵极有韵律的呼吸声，那是毛笔在宣纸上游走的沙沙声。

“笃，笃。”赵建军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进。”

声音浑厚，透着一股子常居上位的威严，却听不出喜怒。

书房很大，三面墙的书柜里摆满了马恩列斯全集和各种线装书。屋里暖气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墨汁清香和淡淡的檀香味。

聂援朝披着一件军呢大衣，站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悬着一支狼毫大笔，正全神贯注地写着这幅字的最后一笔。

赵建军没敢出声，像条哈巴狗一样躬身站在门口，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半拍。

足足过了三分钟。

聂援朝才缓缓收笔，看着纸上那个力透纸背的“静”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仿佛刚发现屋里多了个人似的，摘下老花镜，用绒布轻轻擦拭着。

“红旗厂那边安顿好了？”聂援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聂市长，都安顿好了。”赵建军赶紧上前两步，腰弯得更低了，“伤员情绪稳定，家属也没闹事，秦书记正在主持后续工作。”

“秦振邦是个炮筒子，但他做事有原则。”聂援朝把眼镜架在鼻梁上，那双看似儒雅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剔骨尖刀，冷冷地刮过赵建军的脸，“倒是你们保卫科，这次可是给我露了大脸啊。红旗厂建厂以来，还没出过监守自盗、让嫌疑人从禁闭室跑掉的丑闻！你们保卫科没有科长，秦大炮可不会放过你这个副科长啊。”

这番话虽然语气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赵建军的心口。

“领导！市长！是我无能，我已经下车间了！”赵建军声泪俱下，抬手就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那个冯胜太狡猾了，肯定是有敌特接应……我……”

“行了。”聂援朝厌恶地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这种场面话留着去给秦振邦说，或者是去给纪委的人说。你们红旗厂是省属单位，地方协作，我也帮你说不上话。”

赵建军收住哭声，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迅速从地上提起那个纸箱，轻轻放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一角。

“领导，我知道这次给您添了麻烦。我这次来，一来是检讨，二来……是给您带了点土特产。”

聂援朝看都没看那个箱子一眼，重新拿起毛笔，蘸了蘸墨：“赵建军，你又搞这一套，上次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你了！这是屡教不改，我看秦大炮给你的处罚太轻了！这是在侮辱我，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