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原谅我，不能再想你了……

我红了眼，以为是老王欺负她，抄起炕边的烧火棍就冲了上去，却被老王一脚踹倒在地，疼得爬不起来。没想到小妈却厉声呵斥我，让我滚出去，语气里的严厉，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愣在原地，满心的委屈与不解，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护着那个欺负她的人，为什么要对我如此严厉。后来我才懂，她是怕我受伤，怕我毁了自己，她可以脏，我要……干干净净。

这样的日子成了常态。

小妈把堂屋收拾出来，让我在那里安心读书，里屋隔三差五老王就会来，后来，偶尔他还带着别的男人来。

我们家吃上饭了，我也有了更多的新书汲取知识，可我常常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不敢听，不敢看，里屋传来的每一声声响，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把我心底的那点温暖，一点点割碎。

我忍不住，偷偷扒着门缝，看着小妈强颜欢笑，看着她褪去那件我最爱的碎花布裙，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麻木。她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被苦难磨平的麻木，像一潭死水。

我心里，生出一种懵懂的迷恋，迷恋她干净的皮肤，迷恋她温柔的眉眼，迷恋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可与此同时，又有着刻骨的恨意，恨那些男人，玷污了我心底最干净的光，恨他们，毁了我的小妈，毁了我们仅有的温暖，更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我把所有的痛苦与恨意，都死死压在心底，化作读书的动力，愈发拼命地读书，只想快点长大，快点有能力，把小妈从这样的日子里救出来，把她从泥泞里拉出来，还给她一份干净与尊严。可这念想，终究成了泡影。

一九六二年，我十七岁，已然懂了男女之事，也跟着爹留下的医书，学会了认药、辨药，甚至掌握了一些药理，知道哪些草药能治病，哪些能致命。

老王依旧像块甩不掉的臭膏药，长期霸占着小妈。

我忍了五年，忍到心底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毒死他，要让他再也不能欺负小妈。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大雨敲打着窗棂，雷声震耳欲聋。

我把磨好的毒药放进酒里，悄悄端给了老王，自己心里害怕，躲到了雨里。

等我悄悄推开门，看到的，是小妈脸色一点点发白，嘴唇发紫，她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炕上，老王也瘫倒在地，没了气息。那一刻，我浑身冰冷，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小妈看到我，挤出一个笑，那的眼睛，最后望向堂屋的方向的书架，那眼神里，有牵挂，有不舍，有遗憾，像是在喊我，像是还在牵挂着我读书的事，像是在叮嘱我，要好好读书，要干干净净做人。可我，却亲手害死了她。

那夜的雷雨，仿佛要把整个屋子掀翻，我抱着小妈冰冷的身体，哭到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心底翻涌着扭曲的痛苦与疯狂。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哭。

趁着夜色，把老王的尸体背到河边，他瞪着我，我拿起石头砸碎了他的脸，扔进了河里，借着暴雨冲净所有痕迹。

把小妈的尸体拖进家里的地窖，那是个干净、干燥的地方，我想把我的小妈藏在那里，不让任何人再打扰她，不让任何人再玷污她。

之后的日子，我每天夜里偷偷运土，一点点把地窖填上，把那段不堪的过往，把那些弄脏小妈的人和事，一起埋进土里。

可小妈的样子，却永远刻在了我心底，挥之不去。

村里传出谣言，说小妈跟老王私奔了……

我不辩，不语，只是愈发刻苦。

煤油灯熬干一盏又一盏，手指冻裂磨茧也不歇，只想快点长大，完成她的期许。

一九六五年，我二十岁，考上了师范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再也没有人说小妈的坏话，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知识带给我的力量。

离开那日，我站在村口，望着空荡荡的路，望着远方的山，仿佛又看见小妈，穿着那件浅蓝底的碎花布裙，站在那里，温柔地看着我，替我理好衣领，悄悄塞给我一颗水果糖，轻声说：“四维，好好读书，干干净净做人。”

那抹碎花，成了我心底最温柔的念想，也成了我前行的唯一动力。

我以为，苦尽甘来，我以为，我终于能活成小妈希望的样子，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运动，打破了所有的美好，大学停课，我这个“地主后代”，被戴上了沉重的帽子，压得我抬不起头。

这世间的苦难，总是接踵而至，不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我被批斗，被下放农场，干最苦最累的活，受最狠最毒的霸凌，那些人，肆意践踏我的尊严，撕毁我的书，焚烧我的笔记，他们的残忍，与当年打死爹的那些人，别无二致。

可是我骨子里藏着小妈刻下的韧劲，哪怕身处泥沼，也从未放弃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