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拷问
  老鱉没有回答,提起镐头,转身走进了矿道。他的背影很驼,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二
  矿道里和往常一样。
  黑暗,潮湿,空气稀薄。油灯掛在岩壁上,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照得岩壁上的水痕像一张张扭曲的脸。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从矿道深处传出来,沉闷而有节奏,像大地的心跳。
  陆崖去了东五区。东五区在矿道的最深处,从入口进去要走上小半个时辰。路越走越窄,越走越低,头顶上的木头支护越来越密,有些地方人要弯著腰才能过去。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硫磺味,混著霉烂的木头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东五区的矿位不多,只有七八个。今天来的人更少,只有陆崖和另外两个老矿工——一个叫刘拐子,一个叫大赵。刘拐子是个瘸子,左腿比右腿短了四寸,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往一边歪,像一艘快要翻的船。大赵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膀大腰圆,一顿能吃三个黑面馒头,但从来不笑,也从来不和人多说一句话。
  陆崖在自己的矿位上蹲下来,拿起镐头,对准岩壁砸了下去。
  镐头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碎石崩出来,溅到他的脸上、手上,他没有躲。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他砸得很用力,每一镐都像是要把岩壁凿穿。不是因为他今天特別有劲,而是因为他需要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需要让汗水把脑子里的那些杂念冲走。
  陈骨今天会来。他知道。
  他砸了大约一个时辰,筐里的幽光石堆了小半筐。今天的运气不错,岩面是软的,镐头砸下去崩下来的碎块比平时大,省了不少力气。但他没有高兴。在矿区,运气好不是好事。运气好意味著你挖得多,挖得多意味著陈骨会多看你一眼,多看你一眼意味著你可能被发现什么。
  他正砸著,突然听见脚步声从矿道那头传来。
  很重,很慢,像拖著铁链。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至少有三个人。脚步声在矿道里迴荡,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岩壁上的油灯被脚步声带起的风吹得晃了晃,火苗差点灭了。
  刘拐子停下了镐头,侧著耳朵听了听。他的脸色变了,变得比平时更白。他把镐头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矿位最里面的角落,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
  大赵也停下了。他没有退,但他的手握紧了镐头,指节发白。他的眼睛盯著矿道的拐角,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陆崖没有停。他继续砸,镐头一下一下地落在岩壁上,声音在矿道里迴荡,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