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疗伤
  一
  那天晚上,陆崖没有去老钟家。
  从矿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在队伍最后面,故意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不是因为不想和人说话,而是他不想让別人看见他的背。褂子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每走一步,布料和伤口之间的摩擦都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他的脊椎。他咬著牙,步子迈得很慢,很稳,像在丈量自己还能撑多久。
  石狗走在他前面,不时回头看他。石狗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是被铁头那一拳打出来的——眼眶下面的血管破了,眼白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瘀血,像一块胎记。他的肚子还在疼,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更歪,左手一直捂著肚子,像是在护著什么东西。
  “阿崖,要不要去钟叔家?”石狗问,声音沙哑。
  “不去。”陆崖说。
  石狗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著陆崖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他知道陆崖为什么不去。陈骨今天说了“老钟”两个字,那两个字不是隨便说说的,是一个警告。陆崖如果今晚去找老钟,陈骨的人可能就在老钟家门口等著。不是可能,是一定。
  两个人走到分岔口,石狗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半个黑面馒头——是他今天省下来的,一直揣在怀里,用体温捂著。馒头被捂得软了一些,但还是很硬。他把馒头塞进陆崖手里。
  “吃。”
  陆崖看著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石狗。石狗的脸上有一种固执的表情,那种表情陆崖见过——上次他把馒头掰给石狗的时候,石狗脸上也是这种表情。在矿区,半个馒头的交情,比別处几十年的交情都重。
  “你妈呢?”陆崖问。
  “我妈今天吃了猴三多给的一碗汤,不饿。”石狗说。这句话显然是假的。猴三从来不会多给任何人一碗汤。但陆崖没有拆穿他。他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回石狗手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一人一半。”陆崖说,嘴里嚼著馒头,声音含混不清。
  石狗看著手里那半个馒头,又看了看陆崖已经走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他把馒头塞进怀里,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走的时候,右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二